“我真不是故意冲撞了公主……”兽贩子面无人色,在娇小的伽罗面前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伽罗不悦道:“贩卖异兽是个危险的营生,以后要当心!”
“是是,公主说得是。”异兽贩子啪地扇了那土蝼一巴掌。
伽罗轻松地跳下地,一条白绫自己飞了过来,勤勤恳恳地拖着那只被五花大绑的狡。
伽罗大奇,蹲下去打量着那条白绫:“你这宝贝怕不是要成精,像个猎犬似的。”
白绫听见有人夸它就热切地扭了起来,摆出一个又一个滑稽的姿势。宫挽绫无奈皱眉,伽罗却哈哈大笑,高兴得直拍手叫好。
围观众人把倒塌的马车抬了起来,车夫和几个商人狼狈地从车底爬了起来,都是中原衣饰。见到宫挽绫后连连作揖行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宫挽绫忙应对一番,心中却有些奇怪:“这些凶兽都被铁链桎梏,为何会突然攻击?”
“许是我们马车上携带了赤谭香的缘故。”中原商人说道:“这次走商路过梁水,我们见到有成色上好的赤谭香料,便买了一些,都在这里。”中原商人揭开车帘,里面散落了少许红色的香粉。这种香料虽无古书记载,但却可以吸引异兽,使其如痴如狂。
宫挽绫扫了一眼,这些香粉的数量极少,想来也只能吸引城中的几只异兽了。
伽罗盛气凌人地走了过来:“既然敢带着这种香,起码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这是自然。”中原商人自知理亏,赔笑道:“真是对不住了,实在是路途颠簸,装香粉的盒子散开了。”
伽罗挥了挥手:“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收拾收拾走吧!”
“多谢公主宽宏。”中原商人连连作揖,赶着马车离开了。
车夫赶着马车拐入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当中,停在了后院里。
建筑中走出一个西域男子,看起来十分警惕,并未说一句话。中原商人跟着他回到门口,那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几人快速登车离开,来时的马车被永远锁在了那无人的后院。
“没惹人耳目吧?”西域男子道。
“没有,一切正常。”中原商人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上面有着芈家的火焰徽记,凭借这块令牌可以出入大煌皇宫。“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到时候就把那东西处理掉。”
“好,到时我们会放一把火,把车里的东西烧毁。”西域男子道。
“光烧车里的东西没用。”中原人快速道:“那是用整整十二棵千年赤潭树打造的马车,里面的香粉只起到引路的作用。如果让城里的异兽发现了那些马车,一切就都完了。进城的时候我们已经很小心地躲避了,没想到冲撞了你们的公主。”
“公主?伽罗发现了?”西域男人双眼一眯。
“她没起疑,我们只说车子将香粉颠洒了。”中原人道:“旁边还有我们大煌的少司命,她们合力把那几头异兽拦了下来。”
“一点都没有起疑?”
“车子外面包了铁皮,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察觉异样。”中原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么,交易顺利。”他伸出手,西域男人也伸出了手掌。他们互换了令牌,此刻双方身上都背负着对方的秘密,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无法背叛谁。
*
宫挽绫回到驿馆,顿觉十分疲惫。
她研究了下西域的浴桶,所幸和中原相差无几。又是一队妖妖娆娆的女奴鱼贯而入,打水的打水,撒花的撒花,末了便在桶边一字排开,望着她笑得妩媚。
宫挽绫心里咯噔一声,尴尬道:“你们……出去等待。”
“奴婢为您洗身嘛。”一女子娇怯地笑着,柔若无骨的手攀了过来。
宫挽绫退了一步,躲开,再次拒绝:“出去等着。”
“大人好不解风情。”那西域女子眼波荡漾,举起手中的布料:“大人洗好后,可要换上我们西域的服饰?”
宫挽绫立刻摇头。待这群西域女子失望地退了出去,这才转身迈入浴桶。
桶中似乎加了一些奇异的药物,宫挽绫只觉疲惫尽消,身心舒畅。
女奴们排着队走远了,到对面的房间里汇报:“公主,那位大人不肯让我们服侍。”
伽罗玩着酒囊:“哟,难道是对你们不满意?”
女奴们委屈地摇头:“奴等都是公主千挑万选出来,专门服侍公主的,难道她敢质疑公主的眼光?”
“本公主去会会她!”
伽罗从窗口翻了出去,飞身来到宫挽绫门前。她们西域没什么礼节,她又存心找茬,推门就进去了:“本公主听说那些女奴不合......”
她不自觉目瞪口呆。女子背对着她靠坐在浴桶里,长发滑过裸露的肩背,搭在雪白的右肩......
伽罗狐疑地眨了眨眼。
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洗澡,怎么这次感觉有点怪怪的......
宫挽绫一惊,手臂一伸取了丝巾:“来者何人?”
遮住自己后她转过头,和目光呆滞的伽罗对视。
“你……”
伽罗口干舌燥,眼珠不自觉挪到一旁:“本、本公主听说你不要女奴服侍、过来看看。”
“……”
宫挽绫拢了下丝巾,木着脸道:“看完了吗?”
“你这话说的,本公主岂是那等贪好美色之徒?”伽罗找回了底气:“我不过是想着你初来乍到尚不熟悉,就让她们来服侍你,没想到还被你赶出来了。”
宫挽绫防备地看着她。
“承蒙公主厚爱,不过不必了。”
伽罗这时已经初步恢复镇定,朝她走了两步:“是看不上我那些女奴吗?千挑万选出来的入不了你眼,那我这个牧族公主呢?”
宫挽绫:“不必……”
伽罗挑眉:“想让本公主亲自服侍你沐浴?”
宫挽绫:“?”
西域民风这么奔放吗?
伽罗看她眼神呆滞,干脆走到浴桶边,伸出手:“不说话就……”
哗啦一声水响,宫挽绫迅速往后一躲,紧紧地靠着另一边桶壁:“不必!”
伽罗心满意足,顺势收回手:“这是连本公主都看不上?”
宫挽绫定了定神,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绝无此意,只是我没有沐浴时让人服侍的习惯。”
这一番折腾带给宫挽绫的惊吓比祭坛上死了人都大。伽罗走后她迅速冲洗出浴,飞快换好衣物,自此只要回到屋里必定栓好门,以免再有不速之客。
*
次日,大小使节收拾妥当,带上国书去见那位西域之主塞娅。
除了两国交好的意愿,使团还带来了茶叶和丝绸,都是往常供给皇室的品种,另有数件漆器等各样国库中的精致宝物,以国礼相赠黄金王。
塞娅也很客气,回赠了名贵的香料。宫卓提出想选一批汗血小马带回中原,塞娅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于是宫卓再次开口:“大煌此次出使贵国,乃是为了两国交好,互换质子,学习礼仪而来的……”
宫卓说了不少场面话,塞娅十分耐心地听完,然后微微而笑:“不急,不急。使团一路舟车劳顿,一定很疲惫了,就留在黄金城好好休息,牧族十二部落将为大煌来的贵客提供最热情的款待。”
宫卓和宫挽绫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提互质的事。倒是塞娅笑呵呵对宫挽绫道:“本王有一小女,生性顽皮,如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副使莫怪。”
“伽罗公主?”宫卓沉吟。
“正是小女。”塞娅道。
“早就听闻黄金王女神勇无敌,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宫卓打算先看看人,就算带不走也总不能连面都没见过吧。
塞娅正要说话,侧殿有人便先忍不住转了出来。那西域公主伽罗腰间佩刀大步上前,昂首挺胸地冲塞娅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