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羽辉夜手里还夹着雌剑,十分可怜地望着陆绮暃背后的宫挽绫。
好友心领神会,飞出白绫袭击陆绮暃的后心。
杀手仍然微低着头,淡静地立在原地。姬羽辉夜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怎么像是失魂落魄了一样……
陆绮暃并没有因为不可知的理由丧失神智,白绫飞来时她轻旋狼腰,又舒猿臂挥剑,竟以姬羽辉夜无法拦截的速度刺向背后的缙云樱。
姬羽辉夜惊叫一声,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已然躺倒在缙云樱怀中。抬头不见天空,却见满目佳人。缙云樱低着脸,冲她微微地笑。
这个角度她依旧美得无懈可击,完美得让姬羽辉夜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当初女娲造人,有些人拣选精土细心捏就,有些人却只随手一甩,将泥点化作人去了。
缙云樱一定是那个仔细选土,精心捏就的作品,女娲一定曾将她捧在掌心,观赏赞叹不已。
白绫勾住了陆绮暃的左手,暗剑同时袭来。四周房顶上也立起众多士兵,整齐地端着弩箭。
缙云樱将姬羽辉夜抱了起来,从容地后撤到建筑当中。街道上只剩那个刺客,弩箭如雨朝着陆绮暃飞来。
姬羽辉夜被她抱在怀里,幸福得快要晕死过去。缙云樱的双臂修长有力,整个人充盈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倚靠。
“准备得还真是充分啊。”陆绮暃抬头笑道。左手一松,雌剑霎时间挣脱白绫,右手一翻,雄剑于身后负住了采涉江的暗剑。
而后她踹飞了采涉江,指尖轻轻一滑。
她做完这些事后那些弩箭才离开机扩,可陆绮暃已经射出了钩索。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掉在地上,烟雾疯狂蔓延,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斩断周围所有弩箭后,陆绮暃轻盈地落到了房顶。
楼顶士兵们惊恐地瞪着这个嚣张至极的刺客。她就站在包围圈里,可看起来倒像是她包围了几十个人。
百夫长叫道:“就地格杀!”
陆绮暃笑道:“就这一句话?不再说点赏金?”
而后她右手动了动,杀手剑随之抬起。
众士兵动作一僵,惊恐地望着那把剑。
陆绮暃又抬起左手,他们的目光又跟着挪到了左手,模样滑稽。
陆绮暃笑了起来,风采盖世。然后煞有介事地点评:“像一群下不出蛋的鸡。”
弩箭如蝗朝这座酒楼飞来,丝毫不顾楼上同袍。他们每个人都受过最精良的训练,采涉江大人交代过,当缙云樱遇险时,任何人都必须牺牲自己来保护君主。
绝不能让陆绮暃活着离开这里!所有人心中都冒出这句话。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钩索斜斜拉出,陆绮暃竟然还朝对面的缙云樱笑了一下,然后丢下一个什么东西。
弩箭将那三十几个士兵射成了筛子,刺客却已经逍遥法外,她的身影在楼房间兔起鹳落。
钩索抓住高处的建筑,蝠翼张开,夭矫的身影划过长空。
缙云樱走出建筑,低下头。片刻,她弯下腰,捡起那束花。
“陛下。”采涉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陛下当心有诈。”她颇为紧张地望着缙云樱手里的那支花,想上手阻止却又不敢的模样。
“不会。”缙云樱微笑,道:“好生安葬死去的暗卫和将士。”
“是,还好您没受伤。”采涉江心有余悸地说道。
“多亏了烁阳郡主。”缙云樱转过身去,略带歉意地微笑着:“两位贵客因樱遇险,樱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二位且先去驿馆安置,这段时间就先在缙云国好生将养吧,缙云会以最隆重的礼节感谢二位的恩情。”
然后姬羽辉夜和宫挽绫就被隆重地抬下去了。缙云樱遣人出城告知使团,让他们即刻便可入城休整。
缙云国精心培养的云炎铁旅穿着铠甲,戴着红花,敲锣打鼓地将贵客迎进了城。街市巷陌都能听到那沸反盈天的喜乐,于是大家都跑出来看,街道上越发热闹了。
这阵喧闹甚至传到了素以雅静闻名的风清阁上。采涉江十分不悦:“今日又不过节,街上怎么如此吵闹?”
缙云樱凭栏拭目:“他们在欢迎大煌使团呢。”
采涉江恨得牙痒:“大煌人害得陛下险些……我们的云炎铁旅强大如斯,可英勇的将士们今日却要吹捧我们的仇敌!”
“正因为他们是我们的仇敌,所以才要如此。”缙云樱静静道:“有朝一日百姓们意识到大煌的虚伪时,回想起今日便会更加痛恨。今日的阵仗也表明了我们的立场,缙云国无意破坏大煌和牧王的盟约......面子从来都是所有选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今日我们退避忍让,是为了未来能够冲敌人挥出封喉一刀。你是我的亲信,更应该懂得相忍为国的道理。”
采涉江低下头,羞愧自己一时冲动。不过她并不因此而觉得难堪,反正她一辈子都会跟在陛下身边,陛下远见卓识屹立不倒,她拱卫她的主就好了。
长街上,伽罗坐在缙云国给她准备的花车里招摇过市,好奇地东看西看。
今日大煌使团官员在缙云国主遇刺时舍命相救的故事已经被缙云官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因此百姓们对大煌使团的态度都十分友好,具体表现为朝伽罗的车上疯狂扔花。
纵使伽罗本人在西域众星捧月惯了,此刻也被这异域他乡的热情弄得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低头捡起一枝花,手掌一握将花瓣尽数旋下,随手朝空中一撒。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众人身上,花雨后西域公主绝色的面容若隐若现。
有位小姐羞红了脸,朝伽罗身上扔了一块手帕。那粉色的娟子轻飘飘落到毫无防备的伽罗脸上,带着一阵香风点傻了她。
西域公主尚还没反应过来,人群中已经爆发了一阵狂浪,所有小姐立时掏出手帕,一股脑地朝伽罗车上扔去。
伽罗傻了,匆忙问旁边的缙云士兵:“这是什么节目?”
“回贵人,这是我们缙云的风俗。姑娘们有了心仪的人,就会将手帕丢到对方身上。”
伽罗小声问:“可这种事不应该是一对一的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开始扔手帕?”
对方微笑:“贵人有所不知,此事并非前无古人。我们国主每次出街便是这般景象。”
“缙云国主也有如此盛况?”伽罗好奇地自言自语:“不知是怎样的绝代佳人。”
“国主出游可比这场面壮观多了。”对方一个激动,骄傲地仰望天空:“就连街头的小母狗都一个劲冲陛下摇尾巴呢。”
伽罗:“......”
她仔细观察了一圈,欢迎她的人群当中并没有狗。
很好,看来自己被那位国主比下去了。
一番挣扎后,伽罗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驿馆。
又和缙云官兵一番客套,西域公主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伽罗当先踏入大堂,正要一吐心中浊气打算仰天长啸,猛然望见了里间直挺挺躺在榻上,盖着白布的挺尸二人:“啊哈——我靠!!”
她吓得当场拔刀后撤了一大步,戒备地盯着那两个包裹严实的家伙:“尔等何人?为何在本公主的房间,是不是欲行不轨之事……”
粽子一号宁静开口:“是我,姬羽辉夜。”
粽子二号点了点头:“在下宫挽绫。”
伽罗防备地提着刀:“有刺客?”
“说的很对。”宫挽绫道。
缙云官使出城迎接的时候伽罗正躺在车里睡大觉,对城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依稀听见宫挽绫和姬羽辉夜大概是立功了还是怎么着。到了城门口官使客客气气地给她迎进花车,她也不以为意,坦然自若地接受了缙云王城上下过分热情的欢迎。如今她总算是知道了这份光鲜是两位好友在这里躺尸换来的……
西域公主微微愧疚了下,大发仁慈地询问道:“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啊?”
姬羽辉夜绘声绘色:“这一切都要从一个伟大的日子说起,这件惊险非凡,浪漫多情的事件就发生在昨日的明日,也就是今日……”
伽罗不耐烦地皱起眉:“谁要听你讲故事,说重点。”
姬羽辉夜撇了撇嘴:“我们进了缙云王城之后,缙云国主亲自迎接了我们……”
不说还好,一提到缙云樱她又忍不住隐隐激动了起来:“缙云国主当真美若天仙,不似凡人!”
“我们正在说话,忽然!一道剑光逼至身前!只见周围樱花旋舞,落叶飘飘,风吹起缙云国主的长发,杀手面前她依然从容镇定,美得仿佛……”
伽罗粗暴地让她闭了嘴,下巴点了点宫挽绫:“你,讲重点。”
宫挽绫言简意赅:“陆绮暃来了。”
这五个字让西域公主也不禁虎躯一震,凝重道:“竟是她来了吗……所以你们两个为什么能伤成这样?缙云樱要是自称天下第二的话,陆绮暃只能屈居第三啊。”
宫挽绫指了指对床:“你问她。”
伽罗:“别搞煽情,说重点。”
姬羽辉夜瘪了瘪嘴:“简单来说就是之前我救的那个绝代佳人是缙云国主,她被人暗算掳至西域,虽然我们最后拼死逃脱,但她如今筋脉尽断,内力全无。”
“什么?”伽罗一惊,禁不住有点焦灼。听起来人是在西域出事的,很可能和牧族脱不开干系.……
“所以你们两个为什么没死?”
“阿绫没死是因为离得远,我没死是因为……”姬羽辉夜稍稍顿了一下,自己也颇为不解:“她要砍死我的时候突然停手了,问我姓什么,有没有姐姐,母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