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羽辉夜一愣,指了指上面:“怎么,不能进?”
“请见谅。”对方说道。
姬羽辉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越是不让进的地方越说明有秘密。
她还就要进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遮遮掩掩。
回到三楼后,姬羽辉夜找了个角落,望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推开窗户,探身翻了出去,只用双腿挂在窗框上。而后她长臂轻舒,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上方的凸起。
还好缙云国的建筑不喜欢做中原式样的飞檐,否则把她抻直了也够不到边。
姬羽辉夜这么想着,推开窗子,轻盈地翻了进去。
她落了地,顺手合上身后的窗户,观察了起来。
这是一间茶室,气氛清雅。
姬羽辉夜顺手在茶宠上轻轻摸了一下,还有些温度,看起来主人刚走不久。
她尽量放轻手脚,贴到门边侧耳谛听了一会儿。门外似乎并没有人,于是她慢慢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人嘛。姬羽辉夜大大咧咧地抻了一个懒腰,顺便转头朝右边一望。走廊尽头,四个保镖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姬羽辉夜撒腿就跑。
“抓住她!”保镖们喊道。霎时间涌出十几个打手,齐刷刷地跟在后面。
姬羽辉夜倒不怎么害怕,一边跑一边左顾右盼,想尽量多记住一些信息,顺便把两侧的门都噼里啪啦地踢开。可并没有一扇门里传来惊叫,这种情况不是睡死了就是真死了,或者压根没人。姬羽辉夜拐了个弯,愣在了原地:居然没路了!
“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姬羽辉夜傻眼了。她朝左右两侧各看了一眼,咬牙道:“就你了!”
而后冲进了左边的房间。
身后传来喊叫,可姬羽辉夜已经听不见了。她眼里只有面前的那一抹青影,她纷披的墨发,清瘦的肩膀,缙云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女人回过了头,姬羽辉夜顿时更恍然了。她分明不是缙云樱,可眉眼间竟然像得出奇!
她的眉心也有一个火红的印记,定睛一瞧,细节上却又有些不同,形状更为阴柔,流畅得似一颗水滴。其余地方无一不似,修长纤细的乌眉,洁白胜雪的皮肤,就连睥睨的眼神和不笑时微微上翘的唇角都那样传神!
“你……”
姬羽辉夜迷茫了。
“你是谁?”顿了顿之后,女人说道。
姬羽辉夜彻底恍惚了。连第一句话都一模一样。
“在这边!”身后的走廊里有人喊道。
“可是那个房间不能……”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反驳道。
“这人一定是个刺客,如果危及会长的安全……”
后面的字她没听清,但姬羽辉夜已经回过了神:“在下无意闯入,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说着,她径直朝对面冲过去,一把揭开窗户就打算跳出去。
背后忽然寒毛直竖。姬羽辉夜仗着从小习武的直觉下意识一偏,躲闪不及间被拍了个正着。
有一股古怪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心,磅礴汹涌,仿若大海。姬羽辉夜仓皇回头,那女人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眉心的印记却如火焰一般浓烈。
姬羽辉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难过得快要哭了:“缙云……”
嘴角淌下血来,似乎痛彻心扉。她凄迷地望着那个和缙云樱七八分相像的女人,仿佛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那些打手早已到了,畏于女人的威势竟无一人胆敢入内,俱都如临大敌地在房门外站着。
“此地并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女人说道,朝她伸出了手掌,那股古怪的力量再度朝着她的指尖汇聚。
姬羽辉夜笑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在那女人垂眸的那一瞬间,她调动真气全力一击,同时腰身向后折去。她心里想着的是缙云樱传她的那份功法,虽然她如今才练到第一重。
这女人比她强上太多,她被打得倒飞出去,从四层楼径直跌了下去。
“会长!”见姬羽辉夜逃脱,门外的打手都慌了。
“无妨。”共子妾说道:“在这种高度被击飞是活不下去的,除非她是陆绮暃。”
“那我们去下面,把人带回来给您。”
“嗯。”共子妾道:“擦干净了再送上来。”
*
一块光滑的布猛地张开,减缓了姬羽辉夜下坠的颓势。
姬羽辉夜努力伸长手臂维持平衡。她左右胳膊上各绑了一个结,从背后连了一块简易的独翅。那日她看见陆绮暃滑翔很是艳羡,于是便着手研究类似的替代品。虽然没做出来一样的,但危急时刻也可以保命。
这块布大大减缓了她拍在地上的力度,但姬羽辉夜还是不可避免地摔伤了腿,脚踝处痛得要命。
她不敢耽搁,落地后立刻就跑。她朝驿馆努力移动,身后的追杀声却越来越近。
姬羽辉夜不由得更加焦灼,只好拣着小巷走。慢慢的她发现身后的声音似乎远了,于是心下一喜,知道已经远离了百花馆。
脚腕越发疼痛,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前面似乎有处废弃的院子,姬羽辉夜凄凄惨惨地挪了进去,一屁股坐到院子里,低头查看脚伤。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发觉这破屋子里好像有声音。姬羽辉夜立刻放下衣角,谨慎地望向屋中。
屋里有“沙沙”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人在扫地。
姬羽辉夜竖耳谛听,除了这“沙沙”的声响,周围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姬羽辉夜悄无声息地起身,将自己挪到门口,悄然向里望去。
屋里只有一个背对着她的小女孩,左手拿着一把过于短小的扫帚,右手则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慢悠悠地扫着地。
“咳咳咳。”
姬羽辉夜稍稍放下心来,咳嗽了一声,想跟她打个招呼。
小女孩毫无反应,周围只有她不断扬起扫帚扫地的声音,僵硬得像一个木偶。
姬羽辉夜感觉这一幕有点诡异,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请问有水吗?”
小女孩回过头,脸上脏兮兮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长命锁。
她摇了摇脑袋,继续用那根扫帚划拉着地面。姬羽辉夜凝神细瞧,发现地上哪里有灰尘,她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诡异的动作而已。
“没有水啊。”姬羽辉夜心中失望,又问道:“那……有药吗?止血的。”
对方道:“否。”
姬羽辉夜随口道:“这是你家?你爸爸妈妈呢?”
对方再次摇了摇头。
“不在了?”姬羽辉夜一怔。
“是。”小女孩说道,声音平静,眼神呆板得像个木偶。
姬羽辉夜心生怜悯,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到一块饴糖:“给你吃糖。”
小女孩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盯着她摊开的掌心看。
姬羽辉夜举了一会儿,以为她没有要拿的意思,便打算收回手。谁知才刚有缩手的动作,对方却一把抓过她手里的糖,连糖纸都不撕就往嘴里塞。
“哎!”姬羽辉夜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她连纸带糖一起吞进口中:“纸不能吃!”
小女孩不听,用舌头卷着那块糖,吃出了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我走了。”姬羽辉夜说道,转身朝外走。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钳住了她的手腕。
姬羽辉夜回过头,那小女孩安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子,脏兮兮的面庞。
“干什么?”姬羽辉夜没懂,她还有事情要做呢。
她再次抬腿要走,这回对方发了力,力道出奇地惊人,一瞬将她拖了个趔趄。姬羽辉夜不防,跌在旁边的灶台上。
姬羽辉夜愣了愣,手上也加了力道:“你干什么啊?”
小女孩不管,执着地将她往回拖。
姬羽辉夜用力一挣,竟然没挣动,大惊之下手上也动了真格。小女孩不高兴地鼓起脸,忽然张开手里的麻袋,对着她兜头一罩。
姬羽辉夜大惊,想要反击视线却受阻,只能拼命向后退。岂料那小女孩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要生生将她的手腕捏碎。她心中一恶,暗暗使出从缙云樱那里得来的功法。
一股古怪的内力从钳制住她的那只手掌中传递了过来,竟和方才百花馆里遇到的奇怪女人一模一样。姬羽辉夜本就有伤在身,被压得竟然跪了下去。她努力抬起头怒视上方,麻布袋却兜头而下,将她罩了个严实。
那布袋似有某种古怪,内里竟然一点光也没有,被罩进去后连出口都找不到。
姬羽辉夜没有胡乱挣扎,静下心来运气调息,暗暗对准了某一个点击去。一击得手,麻布袋果然透出了光!她能看到外面了!
姬羽辉夜心中一喜,正要再度发力,忽然间望见了外面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动作。
小女孩蹲了下来,乌黑的眼珠直直盯着她,一脸的欣喜。
她掏出一块抹布,开始给自己擦脸。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进行,汗水与尘土都被揩去,她的真容也渐渐显露。先是火红如焰的印记,修长乌黑的眉,然后是白得透明的脸蛋,薄而精致的嘴唇,唇角一点天然翘......
她鼻尖上有一颗小痣。
姬羽辉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心中松了一口气。这绝不是缙云樱。
但她还是浑身发僵,心想这哪里是什么扫地的。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难道缙云国人人爱慕国主,以至于喜欢照着她的模样易容?
妆容可以调整,可缙云樱身上那股气定神闲又睥睨众生的风度却不是一般人能学得出来的。今天遇见的这两个女子虽然并不完全相同,可她们身上那种漠然显然出自一派。她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缙云樱的时候,山洞中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就是这般的眼神,这般的漆黑而冷漠,仿佛已经忘却了所有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