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涉江护送宫挽绫和伽罗回到驿馆。途中遇到了看见求救烟花前来寻人的使团。采涉江代国主致歉,又请来御医为二人诊治。
所幸二人伤得都不重,卧床静养即可。
采涉江和御医前脚刚走,后脚宫挽绫和伽罗就一起坐了起来,更衣穿鞋准备出门。
宫卓吓了一跳:“你们这是......”
宫挽绫咬着绷带,脸色苍白:“辉夜很可能出事了,必须趁早回去看看。”
伽罗也道:“我跟你一起去。”
宫卓:“可是你们还受着伤......”
“我只是受伤,辉夜却生死未卜。”
二人招了辆马车,在百花馆附近停下。缙云樱的人已经撤走了,楼内生意照旧,老鸨们依旧靠在门口挥舞着帕子,仿佛刚刚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人在周围打探了一番,有人称曾看见一名女子从百花馆四楼窗口跳了下来,不过她身上有一块奇特的布,就像翅膀那样让她短暂滑翔了片刻,应当没有摔死。
伽罗松了口气:“这么说还多亏了陆绮暃。”
共子妾走到门口,转身和老鸨交代着什么。
共子妃拖着麻袋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望天。
伽罗戳了戳宫挽绫:“你看那个麻袋。”
宫挽绫:“形状有点像辉夜。”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伽罗惊了:“不就是个袋子吗?”
“感觉里面是她。”
共子妾交代完了,上了马车。共子妃扛起麻袋,跟着朝马车里一扔,自己也跳了上去。车夫放下帘子,赶着马走了。
宫挽绫二人也找了辆马车,暗暗跟在后面,直到共子妾的马车出了城。
城外人烟稀少,二人不好再跟。伽罗让宫挽绫别急,自己则打了个呼哨。
“早上我放了猎鹰出去觅食,应该就在这一片。”伽罗四处张望。
不多时,一只矫健的猎鹰飞过,盘旋着落在伽罗手臂上。
“好孩子。”伽罗哄道:“去跟上她们,不要暴露踪迹。”
猎鹰低低地哼了一声,渐渐远去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伽罗找了块石头,坐在路边发呆:“猎鹰长期狩猎,跟踪很有一套,她们绝对想不到。”
“但愿如此。”宫挽绫有点忧心。
*
姬羽辉夜醒了。
在麻袋里醒来。
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麻袋之中,还没想好要怎么出去,肚子先叫了起来。
腿也疼得要命。
姬羽辉夜咽了咽口水,想了想,叫唤了起来:“有人吗?”
无人应答。
姬羽辉夜侧耳谛听,发现外面似乎有某种奇怪的沙沙声,像凌晨时在街上洒扫的条狼氏。
她等了半晌,只好继续叫道:“有没有人啊!”
依旧无人应答。
“我要饿死了!”
比起生死和腿上的疼痛,这位郡主目前更在意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
这次沙沙声停了下来,而后似乎有人站了起来,有小铃铛一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脚步声渐渐远去,再回来的时候有瓷碗磕在桌上的声音。
“呼......”姬羽辉夜头顶出现了一个洞口,赶紧爬了出去,使劲伸了个懒腰。
借着这一套揉身眯眼的动作,她迅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置典雅不俗。只有三样东西不太和谐,一是满身是血、头发散乱的姬羽辉夜,二是地上那个脏兮兮的麻布口袋,三是站在方桌前,粗布麻衣的共子妃。
这样看起来这个少女其实并不太像缙云樱。虽然五官如出一辙,但气质太过木楞,并且她的身高......
姬羽辉夜低头一看,这少女脚上什么也没穿,站直了才到自己的下巴,远望像个缩小版的缙云樱。
看起来自己应该是被软禁了嘛......也不知道缙云樱什么时候能发现,会不会来救她......
“我这是昏了几天了?”姬羽辉夜自言自语:“有没有三天?”
共子妃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遂道:“否。”
姬羽辉夜一愣:“什么玩意?”
这句话超出共子妃已有认知范围,思考了一会儿后放弃回答。
“没有三天?或者超过了三天?”姬羽辉夜随口道:“那就是一天?”
共子妃再次摇了摇头,那颗鼻尖痣跟着脑袋一齐摇晃:“否。”
姬羽辉夜:“......”
“那......两天?”
“是。”这回共子妃总算点了点头。
这少女着实有点古怪......尤其是她还顶着一张缙云樱十三四岁左右的脸,画面有种平静的诡异。
十三四岁?
共子妃半侧着身,拿把很短的笤帚认真扫着一个矮柜。姬羽辉夜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那柜子上一点灰都没有。
“你不穿鞋吗?”姬羽辉夜没话找话。
或许是因为对方和缙云樱容貌相同,又或许是她年纪尚小,姬羽辉夜对她不算反感,甚至生不出什么敌意。
“是。”共子妃答道。
“这是给我的饭?”姬羽辉夜只好指着那几只装菜的碗。
“是。”共子妃声音平板。
“那......你要不要吃点?”
这回共子妃犹豫了,眼神开始打圈。她认真地回想一番,姐姐只说“给这人拿点吃的”,没有具体说明自己能不能一起吃......
姬羽辉夜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愣,站在一边不敢吃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菜里有毒吗?
共子妃还在那努力地思考到底能不能吃。她不会说除了“是”和“否”以外其他的话,也不会打手语,和别人交流全靠对方瞎猜,因此厨子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餐食。也就是说,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好吃的......
菜香袅袅,姬羽辉夜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肚子一连串地叫了起来。她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怎么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这样下去有毒她也忍不了了......
她抬起头,共子妃还在那罕见地犹豫着。姬羽辉夜这时候还不清楚如果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她会这样无穷无尽地纠结下去,但她为了不被饿死很明智地选择主动开口:“我能吃吗?”
共子妃答道:“是。”
姬羽辉夜无暇注意她渴望的眼神,扶着桌子一屁股坐下去,捡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吃了几口后她忍不住开始大点其头,真好吃啊,连手里的竹筷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碗里的肉,这碗里的菜,这碗里点缀着不知道什么花的白糕,每一样都香得她神魂颠倒。
姬羽辉夜默默抬头,对着苍天,无声泪流。
然后她看见站在对面,口水狂流的共子妃……
姬羽辉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最后看见了自己的碗。
“你也想吃?”
“是。”共子妃压根没看她,直勾勾地点头。
“那……你也坐下吃吧……”姬羽辉夜心一软。她有点不舍地看了看面前的碗,真好吃啊,她还想再来一份片鱼肉和凉白糕,可对着这张脸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应该还在长身体……
共子妃甚至都没答话就坐下了,伸手就朝碗里抓。
“哎!”姬羽辉夜吓了一跳,这小孩怎么回事?没学过吃饭还是没吃过饭?
共子妃被她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抓着那片鱼肉,呆呆地望着她。
“你……用筷子啊。”姬羽辉夜头疼道。“刚打扫完卫生,怎么手都不洗啊?”
共子妃眼神迷惑了一小会儿,这段时间内那片软嫩的鱼肉在她手里被抓成了酱。
姬羽辉夜一脸惊恐地盯着她指间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鱼肉酱。
共子妃琢磨了半天,最后丢掉了那堆鱼肉酱。这期间姬羽辉夜一直惴惴不安地盯着她,生怕她一仰头把那堆东西吃下去。不过她也没有要擦手的意思,拿起筷子就要吃。
“哎!”生于礼仪之邦的中原上国皇室郡主看不得这样,再度打断了她。
共子妃被迫又停了下来,这次她有点不高兴了,歪着脑袋,好像野兽分析人类行为那样瞪着姬羽辉夜。
姬羽辉夜硬着头皮掏出手帕,单手挪过去在她掌心蹭了蹭:“……擦干净手再吃饭嘛。”
共子妃没什么反应,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逐渐光洁的手心。
姬羽辉夜看她似乎没有要砍了自己的意思,遂松了一口气,大胆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以便帮她擦手。
共子妃还是没什么反应,表情呆愣痴傻,有一种小动物刚出生什么也不知道的天真感。看得姬羽辉夜心中一软,心想缙云樱小时候会不会也偶尔有这种天真清澈的神态……
姬羽辉夜使劲晃了晃脑袋。她怎么能这么想呢?缙云樱是缙云樱,这小孩是这小孩,就算长得再像也不能将她当成另一个人。
她一边狠狠斥责自己,一边满脸恍惚地望向共子妃,这真的不是缩小后的缙云樱吗……
想到这里,姬羽辉夜放下手帕,试探着问道:“你认识缙云樱吗?”
共子妃点了点头:“是。”
“那你父母和她有关系吗?”姬羽辉夜又问道。
共子妃不说话了,用筷子夹起鱼肉往嘴里塞,手速极快。
这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答?
姬羽辉夜心中疑惑,突然意识到碗碟里的菜正在急剧减少……她忙不迭地去找筷子,这才发现共子妃只拿来了一双筷子,那么她嘴里叼着的那双筷子是……
“哎!”姬羽辉夜第三次叫住了一心进食的共子妃,无奈又崩溃:“你拿的是我的筷子!”
共子妃茫然地眨眨眼,这期间没有停止把鱼肉、猪肉、青菜、白糕和鸡腿一起往嘴里塞的动作:“是。”
“你怎么能随便用别人筷子呢?”来自礼仪之邦的天潢贵胄再一次崩溃了,她绝不能用别人刚用过的筷子,被别人用自己用过的筷子也不行!
共子妃看这个人满脸的痛苦之色,揪着头发挣扎不已,神色颇为疑惑。但她仍然没有降低进食的速度,腮帮子迅速动了几下,脖子一抻一紧,整个人像个无底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