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挽绫转头盯她。
伽罗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在这看着。”
宫挽绫:“你会妨碍——”
她刚说到一半,一群人扛着一个担架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在宫挽绫面前一个滑跪:“神医,神医,快救救她!她被酸与咬中了!”
伽罗懵了,大步走过去盯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龙姑???”
虎牙们抬头,也是一脸惊愕:“王上?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挽绫迅速站了起来,举着长命灯走到担架旁:“把她平放在地,无关人等暂且退开。”
然后她半跪下去,一手提灯,一手握着龙姑的手腕低声祝祷。顷刻间鲜血回流,伤口结痂,龙姑惨白的面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些。
宫挽绫伸手想要抹汗,一块手帕就递到了手边。
她沉默了一下,心情复杂地接过:“谢谢。”
伽罗收回手,指尖蜷了一下:“她怎么样了?”
“无碍,休养即可。”宫挽绫望向虎牙卫们:“排队等候。”
伽罗让两个症状较轻的虎牙把龙姑送去客栈,自己仍然站在宫挽绫旁边守着。
一会儿又支使手下去买些吃食,一会儿又去买茶水,一会儿又去买衣裳给她披着,存在感强得宫挽绫根本无法忽视。
好不容易把这一波病人看完了,宫挽绫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顾不上伽罗还在后面跟着,回了客栈倒头就睡。
伽罗一句话没说上,但心里特别满足,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没忍住踹掉靴子爬上床,把宫挽绫和枕头都抱在了怀里。
宫挽绫睡到一半感觉身体温热。她对冷热一向敏感,疲倦中也轻易醒来。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登时浑身一僵。
她回头看了一眼,伽罗闭眼睡着,纤长的睫毛搭在眼下,像安静的蝶翅。
她没舍得走,她很多年没有仔细端详过这张脸了。
上一次见,还是在中都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再往后她就瞎了,只能用指尖和心灵去描摹对方的样子。
她比从前更加明艳了,面孔有了王的威严,眼角眉梢染着昳丽的红晕,显然还有些发热。
宫挽绫微微伸手,本想摸一摸她的脸,犹豫片刻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小心翼翼地去掰伽罗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刚一动伽罗就跟着动,把她舒服地摆了回去:“别动,再睡一会儿。”
宫挽绫等了一会儿,感觉她没醒,继续尝试逃跑。
伽罗低头亲了亲她:“再睡一会儿嘛,国师你起那么早干嘛,好困的。”
宫挽绫全身一僵,回忆纷至杳来。
伽罗还在说梦话,这会儿又不知道梦到哪段了,居然掉眼泪了:“别走好不好,你不高兴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绑。”
“让我怎么做都行,你别死行不行。”
“做鬼......也不愿意回来看看我吗。我好后悔的。”
宫挽绫动了动手腕,白绫将息灵活地钻了出来,将伽罗双手缚住。
宫挽绫穿戴整齐,快步离开了客栈。
遇到伽罗是意料之外,她完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她心不在焉地在晨光熹微的街上走了一会儿,路过早餐铺子又退了回来:“两个馒头。”
*
这一带的凶灾还在蔓延,无论城市还是村庄都人心惶惶。
宫挽绫一直留意酸与的行踪,却都一无所获。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一般,总是避开她所在的城市和山寨。
宫挽绫换了一身黑衣,戴上斗笠悄悄遁入山野,花了一个月摸透了酸与的行动规律,并且预测到它接下来大概会去十里外的王家村。
此兽酷爱在泥浆中打滚,宫挽绫便提前在沼泽里摆阵设伏,只等酸与前来。
又有些担忧,她总觉得会再次遇到伽罗。
她的预感总是对的,正当她和酸与缠斗之时,一把弯刀飞来,趁其不备砍掉了酸与的一条腿。
宫挽绫趁机收紧白绫,在它脖子上多缠了两圈。
酸与贴在泥浆里打滚。宫挽绫正打算祭出长明灯,伽罗就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掌,内力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她们都想起曾经那次内力相融的体验。那时候她们还年少,但这一招居然伤了共子妾,那种快乐温暖的感觉是经久不散的。
空前强大的真气爆发,白光淹没了整片沼泽。芙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遮挡着外面的光芒。
酸与口吐白沫,倒在泥潭里抽搐挣扎。
伽罗跳上它的头顶,刀气迸发,割断了它粗壮的脖子。
宫挽绫收回白绫,抬脚就走。
伽罗赶紧去追,于是诡异的你追我赶又开始了,不过这次宫挽绫消耗不小,撑了一个时辰就不行了。
一个人扑上来,重重地圈住她的腰:“你别跑了!听我说句话!”
宫挽绫想跑也跑不动了,等调匀了气才说道:“你说吧。”
“你为什么躲我?”伽罗又心酸又委屈,又不敢质问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拨弄她的腰带:“为什么每次一看见我就跑?我知道我从前干了很多混蛋事,你可以不理我,但没必要一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吧?我长得很见不得人吗?”
宫挽绫默了默:“没躲你。”
她在伽罗手上拍了拍,示意她先把手拿下去:“只是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你。”
伽罗使劲摇头:“我不松手,我死也不松手,上次明明都把你抱住了,结果你还是走了。”
被她抱着的人叹息了一声:“唉,公主,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很适合见面。”
伽罗一脸惊喜:“你叫我什么?你叫我公主了?”
宫挽绫头有点疼。
伽罗维持着这个姿势:“你离开西域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或许从你被刺杀的那天起我就后悔了,龙姑骂了我好多次,你留下来的衣裳不多,我全部烧了招魂,可你就是不肯回来。我知道,你恨上我了。”
宫挽绫忍了又忍,还是道:“没恨过你。”
伽罗把自己挪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关着你了,我想对你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宫挽绫在心里叹气,伽罗这样子让她怎么拒绝。
“如果我拒绝呢?”
伽罗的眼神在她面前黯淡了下去,她慢慢松开了手,道:“那我就、我就等你回心转意。”
“那若是我一直不肯……”
“那我就一直等!”伽罗打断她:“我已经等了四年了,也不介意再多等几年,只是你能不能别再躲我,让我多见见你……”
“再说吧。”宫挽绫不太想答应她。
她性格看似温和,其实特别记仇。自从前往西域起,她就没想过能和伽罗有一个将来,她知道一旦被伽罗伤害,她就很难再待她如初。
伽罗被拒绝了,只好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酸与已死,宫挽绫也没有留下来的计划,不想走着走着天上又开始下雨,冰雹也稀里哗啦地往下砸。
马蹄声哒哒靠近,伽罗冲她伸手:“你先上马,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宫挽绫犹豫了一下,任由她拉着上了马。
马在小路上跑了一阵,伽罗忽然道:“那儿好像有个屋子,我们先去避避!”
屋里没人,墙上有一些弓箭麻绳,应该是猎人留下的。
伽罗烧了一桶水,让宫挽绫先洗,她自己则抱着衣服去了炉边,待衣服烤干后宫挽绫刚好出浴。
她很坦然,但宫挽绫毕竟瞎了这么多年,胳膊都不好意思往外伸。
伽罗也不逼着她,站在屋子中央就开始脱衣服,吓得宫挽绫立刻就出去了。
天昏地暗,连时辰都不知道了。
伽罗谨慎地爬上床铺,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宫挽绫。
她躺下的时候才看到这人耳朵通红,根本不像她的背影那样冷漠。
伽罗胆子大了点,试着抱住了她。
宫挽绫还是没动静,只是体温好像又热了一点。
伽罗试探着动了动,亲了亲她的耳朵,翻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口。
宫挽绫睁开眼:“我不想。”
伽罗小心翼翼道:“为什么啊?”
宫挽绫默了默:“这种事是爱人之间做的。”
伽罗忙不迭道:“我爱你呀。你……你爱不爱我?”
“……”
“还有别的原因。”
伽罗试探着问道:“是因为会想到以前?”
宫挽绫微微点了点头。
伽罗赶忙道:“那你可以弄我啊。”
宫挽绫睁眼:“?”
伽罗已经在脱衣服了,吓得她立刻又把眼闭上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嗯,你要不要皮带?这里没有锁链,但是有麻绳,我去拿……”
宫挽绫忍不了了,翻身而起:“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