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你身边第一次出现这种性格的人。
你毫无经验。
不过你其实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愿意说清楚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不愿意,那你……
那你可要采取非常规手段了。
“前辈,在薨星宫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你思来想去,决定直入主题。
“请不要用‘没什么’一类的词来回答,您知道我想得到的是什么答案。”
夏油杰看向你扒着窗框的手,一边叹气,一边朝你伸出手。
“进来聊吧,外面冷。”
你收回了想要掏小板凳的手,乖乖地被他牵着进了屋里。
老实说,让他开口比你想象中要容易。
你们俩在床上并排坐着,他轻声说着:“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理子……或者说小川倒在地上的■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其实也隐约明白他的想法,能单杀五条悟的人,大概率也能打过他。
但他还是选择战斗,因为这是必要的。
“那个家伙说的是……「你们这群得了父母恩惠的人,居然会败在我这种猴子手上」。”
啊……
你又想到了那套所谓的「正论」。
非术师是弱者。术师是强者。
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夏油杰不像是在讲述一件事,更像是……把大脑里那些反复播放的画面向你展示了出来。
他是很少说这样没有条理的话的。
“出了薨■宫之后……我去找硝子帮忙治疗,然■去了盘星教。”
“周围的灯光很亮。”
“悟抱着一团白布,周围有好多人在鼓掌。”
“很吵。”
“啊,这个我也记得,特别吵……”
你当然记得当时的情况。本来你都要睡着了,结果硬是被乱七八糟的鼓掌声吵醒了。
这群家伙能不能别干扰民的事了。
“他们为什么鼓掌?”这是你没能猜到的一点。
“他们都是盘星教的教众,估计是看悟抱着‘尸体’,所以误以为是悟杀了■浆体,在庆祝呢。”夏油杰的声音很平淡,但你们都知道,他的内心并非如此。
夏油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放在你头上的伤口旁边。
“痛吗。”
你愣了一下,然后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
“那你呢。”
“痛吗。”
他有些无奈地笑着。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
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前辈,对我来说……”
“人命是有贵贱之分的哦。”
在他怔愣的目光中,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很重要。比「非术师」重要多了。”
“我很在乎你。”
“因为我们是「同伙」嘛。”而且是他先朝你伸手的。
夏油杰是个傲慢的家伙。一厢情愿地把自己放在“强者”的位置上,然后去拯救那些根本不知道值不值得拯救的弱者。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非术师放在和他相等的位置上。
但你为什么清楚这些呢。
当然是因为,你们拥有相同的想法呀。
术师和非术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其■有些时候,我觉得那个家伙的用词还挺准确的。”夏油杰垂下眸子,没再看你的脸。
——猴子们。这个时候,你们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个词。
……那也太吵了吧!就不能用点别的词吗。
一想到在这位前辈眼里,非术师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家伙,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你倒是觉得有些事是有必要坦白的:“对了前辈。你应该很讨厌那个人吧。”
“我认识他哦,他是禅院家的天与咒缚,他还有他儿子,对我的研究还蛮有帮助的。”
你的言外之意是,你认识他讨厌的人,所以不要觉得你是好人。不知为何,你总觉得前辈对你有滤镜。
夏油杰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有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啊,小川的人脉很广呢。”
以后如果你还和那个家伙有联系,自己就多费些心思,做些挑拨离间的事好了。夏油杰如此想着。
你自认为已经将信息传达到了,于是理所当然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夏油杰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你很满意地凑了过去,把自己粘在了他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把你们裹在了一起。
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不约而同地跳动着。
在这个暖乎乎的怀抱里,你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感受到了吗。”
“嗯。”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胸口处的弹孔还在不停地向外溢出血液,打湿了夏油杰那件白色的衣服。
如果是同期的话,你会担心流出来的番茄酱吓到对方的。
但眼前的人是夏油杰。是个可以毫无保留的向他展示全部恶趣味的人。
这是一场潮湿的梦。
梦里,你有条不紊地剖开皮肉,敲碎骨头,向他展示这颗鲜血淋漓的真心。
他笑着应下,并答应许以同等的忠诚。
你们坠入了同一片血海。
“「加油吧,傲慢的咒术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