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钟烃严肃地回复他，随后又笑了起来。

车轮开下硬化过的路基，又碾过松软的湖泥。

风吹过满野的绿毯，林遇真降下了所有的车窗，任由那旷野之风灌满衣袖。

时速表的指针晃在40码左右，车开的并不快，但走在没有路的路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自由。

没有车道线、没有红绿灯，信号甚至都微弱，这片绿色的天空和水组成了一个翡翠梦境，空气中每一缕风都存有大自然的亲切问候。

“往两点钟方向开，那边有个水湾。”钟烃摆弄手中的卫星地图，手扬了起来，指向不远处一棵树。

方向盘转了个方向，橙色的孤舟仿若游在碧色的无边汪洋中。

车停在了那孤独伫立在水边的树旁，发动机的声音停了，两人被风被满眼的静包裹。

裸露出的滩涂上蓼子草疯长，千万朵细小的叶互相推推搡搡，卷起层层绒浪，一块巨大又柔软的波斯毯一样，一路铺陈至地尽头。

不远处的湖水藏在草与草间，那是无数散在绿丝绒间的翡翠，太阳悬于高空，金光蜜般流淌，肆意倾泻至人间，远处的洲渚匿于水汽，偶见几只鹭从草丛钻出，又贴着水面飞过，留下道道涟漪。

蒹葭苍苍从书中吹了出来。

钟烃先跳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个黑色长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两根涂装得很好看的路亚竿。

“试没试过这个？”他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熟练地组装着纺车轮，又调节了一下轮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组装好了以后他把那竿子递了过来，上面坠着一个涂装成小鱼的亮片。

“来，手指扣着这里，打开线挡，手臂放松一点。”钟烃走到林遇真身后，手覆在那握着鱼竿的手上，认真地调整着他的姿势。

胸膛几乎贴上那后背。衣物根本挡不住体温，林遇真动作有些僵硬，那低沉的声音带着共振酥酥麻麻地传来，周围蒸腾出的草木香气成了催化剂，自顾自的加速着进度。

“看向那棵树的倒影，然后把目标定在那里，抛！”

林遇真眯起眼，手臂带动手腕，手腕压住竿身，碳素竿在空中好像一道凌厉的鞭，把鱼线投进了水中。

“做得挺好，现在收线吧。”

话音刚落，林遇真转了两下摇把，异变陡生。

许是侧风太大的原因，纺车轮上的线突然炸得很蓬松，缠成了一团乱麻。

钟烃笑着捉住他的手，绕到他的身前，低着头开始解那团线。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犯规，林遇真低头甚至能看见他发旋处翘起的发丝，他的手指在鱼线里飞速穿梭，偶尔还会碰到那白皙的手背，手和手隔着鱼线，却是更加粗粝的痒。

“好了。”钟烃解开了最后一个结，提议道，“再试一次？”

齿轮咔咔咬合，时间从座钟里住到了纺车轮中，水流的律动通过鱼线传进手中，米诺的每一次轻摇都震着他的指尖。

那枚米诺假饵在水中游得更加自然了。

他试着改变收线的节奏，快收几圈后又顿一下，再轻轻抽动鱼竿的尖尖。

竿梢陡然下沉，拉力从线的那头传来。

“赶紧扬竿！”

他听话的用力，但却不小心让纺车轮发出尖声。钟烃急忙上前一步，帮他稳住颤抖的竿身。

“让它跑一会吧，你才是猎人，先消耗它的体力。”

风吹得有些凉了，重复许久之后，米诺那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两人连忙收杆，钓上来一只不小的鳜鱼。

“漂亮！”钟烃熟练地把它提上来放进水箱。

旷野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风速在平原上行进的极快，夹着些湿冷，混了些寒意，就这样徘徊在树梢和车边。

钟烃拉开了遮阳帘，用几根风绳把这方寸遮得严严实实，一盏露营灯被挂在了车门把手上，暖光色的光给这一个小世界圈上了一层滤镜。

卡式炉被点燃，蓝色的火焰在风里欢快地跳动起来。

那条刚钓上来的鱼成了今晚的主角。

钟烃没有像餐厅里那样讲究摆盘，只是随意地用猎刀去了鱼鳞，又在鱼身上开了几道花刀，最后在上面撒上了些罗勒和海盐。

黄油受热融化了，发出香甜的气味，鱼身游到锅里，浓郁的奶香散在空气中。

粗犷的野路子做出来的火候却正好。钟烃翻动着鱼身，旁边的小锅里热着姜汁汽水，肉桂和丁香在液体里咕咚咕咚地滚来滚去。

鱼皮被煎至金黄酥脆，钟烃停了火，用筷子夹起鱼背上一整块肉，吹吹凉，递到了林遇真嘴边。

“尝尝我的劳动果实？”

林遇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细嫩的鱼肉经过最简单的烹饪后表皮焦脆，但是一口咬下，内里却住满了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