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灯光渐亮，光线穿透了空气中的细微颗粒，呈现出云雾缭绕的错觉。

沈淮樾看到林砚君站在舞台一侧，一身青绿色的舞蹈服装，裙摆绣有蔓生植物的纹样，头发做了造型，又带了一个看起来很神秘的头饰，耳朵的助听器也露出痕迹。

她拿着话筒，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沈淮樾坐在第一排，手死死握住扶手，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他的心脏正在叫嚣：这是他的君君，君君在舞台上。

他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和之前兴趣缺缺的样子形成强烈对比。

台上的林砚君唱歌之后，就飞快放下话筒，回到了舞蹈队伍内，静待时机。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在舞台下，她背对观众，面向舞台，手上正在准备着什么动作。

古琴的声音从舞台深处漫出来，接着是箫声、笛声，台上的人也随着音乐声出现而慢慢起身，仿佛有一群山中神祇正在被唤醒。

她们挥舞着有些宽大的袖子。手臂起落之间，云雾散了又聚，她们又随着音乐的旋律轻轻摆动身体。

刚才出现在舞台下的那个人也开始动作，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咦，这个人是谁啊？她在表演吗？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不知道，但节目单上说这是听障舞团，那刚才的沈夫人难道是……”

“嘘，别瞎说！沈先生就在前面呢。”

沈淮樾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要睁大眼睛记住林砚君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演，他只遗憾自己没有打开视频，错过了录制的最佳时机。

邹慕白小声问沈淮樾：“樾哥，没事吧？前面这个人是手语翻译，你看她的动作。”

沈淮樾随意应了一声，没有特别去看，他现在全身心都在林砚君身上。

他看着林砚君抬手，转身，回眸。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诉说山鬼的故事，在等待，在期盼，又在山林云雾中徘徊眺望。

沈淮樾的眼眶红了，他不想管这是什么故事和含义，他只知道他的君君和那些舞蹈者一起在舞台上发光。

突然又想起他初见林砚君的那一天，那时，林砚君的眼神很亮，仿佛要烧穿整座屋子。

但今天的林砚君依旧眼神很亮，亮得沈淮樾忍不住要对别人炫耀：看，这就是我的君君，她是最好的。

音乐进入高潮，舞蹈者的舞步越来越快，裙摆在灯光下划出青绿色的弧线。

她们旋转，抬手，振臂，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

但沈淮樾却看得提心吊胆，他知道林砚君的身体情况，也知道她比较害怕转圈和一些会引起眩晕症的动作。

他忍不住担心：君君刚才转圈了好多次，是不是会头晕？等下要到后台看看，不行的话直接带君君回家。

又是一轮旋转后，台上的舞蹈者们突然停下了动作，好像被定格一般。与此同时，音乐声也渐渐地消失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演出结束的时候，台上的表演者又开始舞动。她们的动作很慢很慢，彼此互相对望，好像在交流什么。

站在最前面领舞的人突然在地板上踏了几步，紧接着所有的表演者都在地板上踏步。

时而错落有致，时而整齐划一的动作让观众们一时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的表演，就好像一场默剧，所有人都听不到音乐，也没有听到舞台上再传来歌声。

只有那些表演者的动作在告诉众人：演出还没结束。

沈淮樾只觉得心里一阵惊涛骇浪，他盯着队伍后面的那个身影，看着她和那些成员一起摆动手臂，舞动身体，最后定格在那一瞬间。

演出结束了，又好像没结束，很多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该不该鼓掌。

沈淮樾知道现在是他作为观众向台上的表演报以热烈掌声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少表演者能听见，但他知道林砚君能听见。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沈淮樾从座位上起身，报以清脆而响亮的掌声。

渐渐地，掌声从不同方位传来，逐渐汇聚成潮鸣般的掌声，令舞台上的表演者们都有些茫然。

林砚君听到了掌声的一瞬间，就悄悄抬头看向观众席。但是她所处的视野不好，所以看不到沈淮樾，但直觉上认为沈淮樾在为自己鼓掌。

林砚君心想：不知道他现在会想什么，估计又要雷达启动了。不对，他每天都是雷达状态，哪里有关上的时候……就是希望他不要激动过头吧，但好像不可能。

前面的人起身后，林砚君也慢慢起身，期间还小小地晕了一下，幸好稳住了。

“感谢，感谢各位听障舞团的成员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演出。”

一位主持人从舞台一侧走上来，带着笑意邀请她们上前，同时又面向观众席：“其实这次的慈善晚会啊，最大的特点就是我们听障舞团，舞团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听障人士或聋人。刚才我们看到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记录了舞团成员过去练习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