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樾站在房门外,迟迟没有进去。管家陈叔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问:“大少爷,少夫人这样会撑不住的。”
“我知道,陈叔。”沈淮樾转过头看他,声音沙哑,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不能代替君君生病。”
陈叔也满面愁容:“老爷子刚才还在问,少夫人这个病已经一个半月了,好像一点起色都没有,是不是……”
沈淮樾猛地转过头,陈叔连忙低头不语。碗里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做好不久。
他接过碗,又对陈叔说:“前段时间,外界好像出现了一些噪音,处理一下,我和君君的生活容不得别人置喙。”
陈叔没有说话,点头后便离开了。
沈淮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紧,林砚君正在睡觉。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便坐在床边看着她。
没有人会预料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它的走向。哪怕是在商场浸泡多年的沈淮樾,再好的预判和能力此刻也毫无用处。
被子里传来轻微动静,林砚君翻了一个身,突然醒了:“……淮樾?”
沈淮樾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拿出手机给她打字:要吃点东西吗?厨房做了粥。
林砚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摇头说道:“我想吃烤鸡翅。”
沈淮樾愣了一下,显得很惊喜,这是两周以来,林砚君第一次主动表达需求。他迫不及待给陈叔打电话:“陈叔,让厨房准备烤鸡翅……对,就是以前君君喜欢吃的那种。岳父岳母回去的时候,我记得给厨房留下了做法。”
他挂断电话,又将床头灯打开。灯光一时晃眼睛,他缓了一下才睁开眼。林砚君的状态不算好,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养病,再加上眩晕症反复发作,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虚弱。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淮樾,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沈淮樾没说话,只是将碗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吃饭。林砚君闻了一下,就摇头:“不想吃。”
他拿起手机打字,又递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语气有点抱怨:“我喝粥都快一个月了,真的不想再吃了,我想吃烤鸡翅。”
沈淮樾叹气,又拿过手机给她打字写道:陈叔已经让厨房给你做,先喝粥,等下再吃烤鸡翅。
林砚君犹豫片刻,只能点头答应。沈淮樾一勺一勺喂给她,这时候,陈叔走进来说:“大少爷,邹先生他们来了,说是来看望少夫人。”
沈淮樾眉头皱起:“老邹来了?几个人?”
“就是邹先生,陆先生他们四个,都是大少爷和少夫人熟悉的人,不会有风险。”
“……让他们在客厅里等一会,我等下去见他们。君君就不去了,她要绝对静养。”
“明白。”
一碗粥即将见底,沈淮樾将碗放在一边。
林砚君突然说了一句话:“淮樾,你后悔吗?已经一个多月了,我的病到现在都没有起色,你又忙公司,又要照顾我,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你后悔吗?”
一连被问了两遍“你后悔吗”,沈淮樾心里只觉得被针扎一样疼。这类声音,这两周已经听过不少了,外人说话他可以不当一回事。
但林砚君不同,这句话只让他觉得心疼。
他看向她,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放慢语速让她能看清楚:“我、不、后、悔。”
林砚君猛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在逼回流出来的泪水,但是没忍住,她捂着眼睛哭了。
沈淮樾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难的人其实是林砚君。外人看到沈淮樾的难处都是表面,是可以得到解决的。可是林砚君的难却永无止境,这是最煎熬的地方。
如果连君君都撑不下去了……沈淮樾想到这里,就不敢继续,他怕自己受不了。
他将人抱在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贴在林砚君耳边说了一句话:“君君,我们再坚持一下,也许后面就能看到希望了。”
他知道她现在听不见,却希望某种感应能够传达给她。
或许一直以来的高强度相处真的培养了一种心灵感应,他怀里的人停止了哭泣,仰头看他:“淮樾,从明天开始,你去公司好好上班,好好工作,下班后再回家。”
沈淮樾微微睁大眼睛,没有理解她的想法。
此时的老宅客厅,邹慕白四人各占据一处,氛围看起来也有点低落。他们是来看望林砚君的,但管家陈叔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这次来见不到人。
邹慕白低头看手机,上面是员工发来的舆情报告。这段时间,外界的唱衰言论很多,当事人估计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一开始,他听沈淮樾说林砚君病了,也没有太多在意。大家都以为短时间就能恢复。
但事情发展出乎意料,连邹慕白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看着沈淮樾从一开始的笃定到现在的焦躁不安,整个人的状态也急转直下。
他都怀疑沈淮樾下一刻是不是要倒下了。
陆子烨仰着头看天花板,似乎在沉思,突然感慨了一句:“这就是‘地狱副本’的含金量啊,你看淮樾哥以前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有钱有势力,被拖进来后,现在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面容憔悴,简直像个苦瓜。”
邹慕白扶了一下眼镜说:“真少见啊,还能从你这里听到有深度的感慨。不过这点我不否认,樾哥和嫂子都像小苦瓜,旁人都做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