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持人念开场白的时候，林砚君发现沈淮樾和小周突然不见了，她坐在台上，望着观众席，张望一圈都没找到人。

偏偏这个时候又轮到自己发言，只好先收回思绪，接过话筒，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洋子导演。

得到导演的眼神鼓励后，她鼓起勇气把自己想了一晚上的内容说出来了：“我和洋子导演的认识是因为一次偶然……”

台下的观众看起来神情专注，似乎在认真适应她的英语发音，与此同时，坐在旁边的一个人开始动了。

林砚君侧头看了一眼，意识到这个人就是洋子导演说的手语翻译，虽然看不懂，但她感觉这个翻译和国内见到的手语很不一样。

而在手语翻译告一段落时，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人突然双手举高到头顶，张开五指，反复晃动。

林砚君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个动作怎么和国内的动作这么像呢？

她想起以前参加残联活动的时候，聋人们会在发言结束后，举起双手，张开五指晃动。一开始，她看不懂，后来才知道这个手语动作表示“鼓掌”。

今天，在异国他乡，林砚君看到这个极为相似的动作后，差点按捺不住自己。

想到此刻还在见面会现场，她忍住了，努力回忆演讲词。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背负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向前走？残障对我来说，就是那把剑……”

讲到这里，林砚君看到几个路过见面会现场的观众停在外面听，心里突然紧了一下，背后直接热到冒汗了。

她掐住自己的手掌心，保持冷静，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有点颤抖，大脑突然空白片刻，一下子想不起说到哪里了，只能随口圆上：“……一开始，我认为这是很孤独的路，要一个人走……现在，我发现有人愿意陪着我。”

“那个人很奇怪，我拒绝了他好几次，他却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吐槽某个企鹅：说好的君君雷达呢，跑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东拉西扯讲完，等待手语翻译工作的时候，她的手臂被人轻轻碰了几下，洋子导演把手机递过来，上面写了一句话：最后一排是几个当地聋人，都是我邀请的，不用紧张。刚才他们的动作是鼓掌，和你们国内的手语很相似。

林砚君了然地点头，转头瞥见沈淮樾和小周从外面赶过来，还看到了沈淮樾瞬间空白又立马换上委屈神情的样子。

她心里小声吐槽了一句“活该”以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走下讲台。

而台下的另一个人在主持人示意下，走上台开始分享。

林砚君意外发现，此刻分享的人也是一名聋人，他的手语却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似乎来自另一个地方。

身侧坐了一个人，她不用转头都知道是沈淮樾，气味几乎成为了定位器。她伸手戳了他的腰，被他反手握住。手机震动几下，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企鹅委屈的表情包，然后又连续好几个企鹅表情包刷屏，林砚君目不斜视地摁掉屏幕，专心盯着台上演讲的聋人。

手语虽然看不懂，但这段时间使用自创的手势动作以后，反而增加了联想能力。从对方手指翻飞的动作，和略微夸张的口型来看，应该是讲述过去的故事。

旁边的某人也消停了，安静握住她的手一起看演讲。

林砚君看着看着，开始走神，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以及未来走向何方。

结婚以后，这方面的思考总是隔三差五出现，使她连偷懒都多了几分罪恶感。

为什么呢？这就是有钱的烦恼吗？

林砚君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自己太渴望去改变一些事情。金钱滋长了这份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旁边的沈淮樾轻轻拍了她的胳膊，她立马回神盯着他问：“怎么了？”

他指了指讲台，林砚君看到洋子导演盯着自己，示意自己上前，同时打开手机上的转文字软件。

屏幕上跳出洋子导演说的话：“那，我们的两位分享者站在这里，还有没有特别想要表达的？”

林砚君对上沈淮樾的视线，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举起话筒面向所有观众，用自己还很别扭的英语发音对他们说：“刚才我说到，有一个奇怪的男人愿意陪着我走这条路，现在他也在这里——”

台下不少人四处张望，她对上沈淮樾略显微妙的表情，说出了后半句话，并向他伸出手：“那个人就是我的丈夫。”

不少人开始鼓掌，沈淮樾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