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荷的脑袋宕机了。

夏郁果看着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天晚上你一直拉着我，不就是要躲开它吗。”

“你不觉得，这个boss，和那个怪物有相似之处吗？”

“……”

怪物。

相似之处。

其实，此刻季山荷已经要听不懂夏郁果说话了，只能感觉到女孩的嘴一张一合，在告诉她些什么。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夏郁果说的是什么，便迷失在卷土重来的情绪浪潮中。

她从女孩的脸上挪开，转而向下看。

屏幕中的boss因为待机不停挥动着它的四肢，想要对玩家发动攻击。

季山荷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现实中，怪物对于她的追逐。

那惊悚裹挟的叫声，那追在身后无法逃脱的窒息感，那不敢回头害怕看见恐怖面目的惊骇，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脏。

她眼睁睁看着游戏机屏幕上的怪物，慢慢地从像素风转变成那日看见的，黢黑庞大潜伏在深夜中的样子。

脑袋嗡嗡地响。

手突然动不了。

脚也开始没有知觉了。

所有特意被隐藏在那一夜的东西，顷刻全被拉出来，甚至，还牵连上了一些更陈旧，埋在心里更底下的东西。

“你看，你在游戏中都能打败它，所以，下次在现实中看到它，不要逃走了，说不定，它就像游戏中的那样，很容易就被——”夏郁果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说服季山荷了，就看见眼前人类的身子一歪。

她下意识地用手扶，感受到人类的重量都落到了手上，不由得问，“季山荷，你怎么了？”

季山荷没有回应，身体轻轻地抖动抽搐。

夏郁果明白人类这种情况不对，又松开手，让人类靠在自己的身体上，视线落下。

人类的眼睛从失神变得涣散，最后直接闭上了，眉头开始紧锁。

她没有说话，或者是说不出话，嘴巴不断嚅嗫着，似乎是在无声地呼喊着。

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混着胸腔中一同脉动的心脏声，雷霆地响。

完了。

夏郁果想，她要把人类给吓死了。

人类的死亡有什么条件来着，好像是心跳骤停。

夏郁果知道她能听到人类的心跳，却还是埋下头，把脑袋上的耳朵贴在季山荷胸部左边的位置。

近距离地听，心跳声更响了。

也更有力。

完全没有停止的征兆。

夏郁果缓了一口气。

还好，人类还能活着。

夏郁果正要起身，突然发现，她的脑袋，被她以为得吓得要死的人类，一把给抱住了。

欸。

比起人类为何会有此举的思索，率先弥漫过来的是炽热的温度。

温暖之中，夏郁果一下子不动了。

她知道，只要她想挣脱，人类是困不住她的。

可她不想挣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容许这样看似食物链颠倒的行为。

按理说，只有她才有资格这么做——

用这样的姿势，把人类环在身体里。

要不，纠正一下？

夏郁果动了一下。

人类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双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不希望她离开。

算了。

夏郁果又不动了。

她的视线落在阖眸的季山荷身上。

季山荷此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眉头也舒展开了，甚至，胸腔里的脉动也平缓了一些，就像，一颗受惊的心脏，被抚平了一样。

人类这是生理意义上地睡着了。

而她，夏郁果的视线落到被人类环住的自己身上。

则是被当成了人类口中的“抱枕”。

被人类放置在家里的，床上的抱枕。

明明，害怕得差点都死掉了。

看起来比任何生物都要脆弱。

却还是能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在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怪物”的身侧，进行沉眠。

夏郁果想到这里，手提起来，轻轻拍打在人类的背部。

她想，她在感知人类的脆弱。

也在感知，人类不曾表露在明面上的，勇敢。

……

季山荷觉得，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中从现在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她的高中学生时代。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如影随形的恐惧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气。

很多时刻，季山荷都以为自己要死去了。

可是，每当她濒死之际，总有一个温热的黑影，出现在她的身侧，轻拍她的背部。

让她有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勇气。

很奇怪，季山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为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看起来像是怪物一样的不知名生物温暖。

嗯，为什么？

下意识的反应和梦中的认知相悖，黑色的阴影恐惧慢慢地攀附到身上，就连身侧的温热，都不在了，转而变得十分地冰冷。

季山荷开始挣扎。

她拼命地摇晃着头，就像是以往每一次梦魇那样，寄希望于这样能把自己摇醒。

同时，她也在心里止不住地呐喊。

到底，怎么样才能逃脱。

念头一出，天光大白。

黑影的模样褪去，模糊中，季山荷看到了散去的迷雾中，一闪而过的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