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接触到难以理解的事物时,总是会本能地拒绝接受或者逃避。少女流着眼泪哭泣并终于做出决定要向命运抗争之时,无情的命运便向她开枪了。
鲜血自太阳穴如同为生命献上绝唱之挽歌一般璀璨地绽放,夏油杰微微睁大双眼,少女的微笑定格在她人生的最后一秒,纯白色的发带断裂开来,散开的黑发随着鲜血一同在从中摇曳起舞。
“理子妹妹?”夏油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着。
“好,辛苦啦,”本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声音拖着慵懒的音调从薨星宫的主干道上传来,伏黑甚尔放下握着枪的手以一种随意又轻蔑的态度轻描淡写着开口道,“解散了解散了。”
就如同驱散人群一般的口吻。
夏油杰缓缓地转过头,眼前的状况实在是太过于虚假,以至于让人怀疑起真实性了——是吧,热血少年漫画的桥段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少女流着泪下定决心以后,迎接她的不该是美好的未来吗?她明明还有机会在阳光下奔跑与欢笑,无论如何,都绝不应该是在这永无天日的昏暗的地下如同没有尊严的玩偶一样死去。
她再也看不见春天的樱花,也听不见夏天的蝉鸣了,往后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了。冲绳耀眼的日光无法穿透奈落,蔚蓝色的海水也无法流到昏暗的三途川。
不能再坐在教室里,和朋友一起聊天与欢笑,值日的同学擦黑板;不能再在周末的阳光下睡懒觉,抱着收好的作业本交给任课老师;不能再顶着蓬松的乱七八糟的发型闭着眼睛刷牙,连薄荷味的牙膏都无法提神;不能再对着镜子戴上自己喜欢的白色发带,和同学们在音乐教室里捧着薄薄的词本合唱,在夕阳下的站台上等待列车到站,夜幕降临,生活亦归于平静;更不能再在树荫下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头,记忆是如此虚幻,昨日也依旧一事无成。
她的生命结束于初夏,结束于昏无天日的薨星宫主殿,甚至没有鲜花环绕,甚至不被世人知晓,甚至没人可以为她吊唁。她曾经的好友或许在多年后的某个夏日的午后想起中学时曾有一个喜欢戴着白色发带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曾经共同欢笑的记忆早已模糊,毕业相册上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只能隐约想起在某天开始她突然不辞而别,听说似乎是转学到国外去了。
你过得还好吗?理子。
铅铜的弹丸将这一切都击碎了,于是如同蛛丝一般的裂痕自弹孔中央开始向外无尽地蔓延,那些五光十色的记忆碎裂开来,五彩斑斓的黑色自那之中汩汩流出,化作张牙舞爪的怪物无声地嘶吼。
已经过去的时光无法倒流,已经终结的人生无法重来,已经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挽回。
她死了。
但是,为什么?
太多的不解、比起争先恐后涌上心头的愤怒与悲哀更先到达的是空洞,宛若心脏突然从胸腔之中消失了那般,唯有闷热的风从中间通过,没有流下的血与泪,最终演变为一句轻得如同羽毛一般的质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啊,”握着手枪拍了拍脑袋一脸“迷糊”的伏黑甚尔装模作样地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后又自导自演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那个意思啊。”
露出恶劣的、甚至是带着愉快的笑容,伏黑甚尔毫不犹豫地宣判着结局。
“我杀了五条悟。”
与你相遇之后,世界变得色彩斑斓。如今褪去美丽色彩的世界只剩下比黑色更加浓稠的暗,虹龙自黑色的深渊中伸出利爪、裂口女弯着腰探出半身,空气中只剩下一触即发的澎湃的咒力。
“是吗。”
甚至不是问句,不过是确认用的句式罢了。
咒力的源头是负面情绪,非术师的负面情绪会导致咒灵的产生,而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则会化为咒力。“愤怒”对于术师来说是很重要的扳机,有时候会因为惹怒比自己弱的敌人而落于下风,反过来也是同样——有时候“愤怒”会使咒力混乱,致使无法发挥实力从而落败。
但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挚友死亡,护卫目标死亡,那些本身有着意义的事情已然变得不再拥有意义,此间最需要意义以支撑信念之人失去了使用力量的意义,因而夏油杰此刻要做的事情仅此一件,也只有这一件。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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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龙张牙舞爪地向着伏黑甚尔冲去,不躲不闪的伏黑甚尔就像是被挂在高速的过山车车头一般被虹龙推着、借助着惯性贴在起头部被一起撞向半空,他抬起手举起手枪,朝着夏油杰的方向连开三枪!
夏油杰库存的咒灵种类丰富,不同的咒灵也各有着自己的职能所在,此刻为了躲避直逼眼前的子弹,夏油杰召唤出一只低级的章鱼外形的咒灵,“噗噗噗”的三声,子弹全部没入咒灵的身躯,很好地阻挡了来自伏黑甚尔的攻击。
章鱼咒灵的身影散去,只留下金属的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夏油杰朝薨星宫主殿中央大树前的建筑跃过去,落在被虹龙砸出来的建筑废墟之前,他抬起头,虹龙的身躯在灰尘中摆动了一瞬,身影便虚化消失。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是何等强大的身体能力,在那样的冲击之下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烟尘之中的黑影浮现,伏黑甚尔毫发无损的样子出现在那里,他歪了歪头,说道,“别急嘛。”
说着,他朝着身边的建筑内部走去,身影隐入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薨星宫和忌库所用的是「隐藏」的结界,在入口处不会安排看门人,只要知道‘门的位置’这种程度的情报,之后就可以随意进出了。”
身影被遮蔽,但声音依旧可以传播,夏油杰听着声音的方位跟随着前进,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在下方伺机而动。
“从这个时期开始,术师就会开始变得忙碌,而现在高专里面到处都是蝇头,外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伏黑甚尔边走边说,“没有咒力的我就如同透明人那种存在,但是会由此引发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而夏油杰也同时停下,右手微微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借由着咒具的咒力,他锁定了伏黑甚尔的位置。
“只要我拿着咒具,就会因为咒具的咒力,就会变得不再是透明人了。”
夏油杰抬起手做出手枪的姿势,向伏黑甚尔所在方向的建筑连射出三只和刚才用来挡子弹同样的章鱼咒灵——还击伏黑甚尔刚才的三枪。
收起手,夏油杰警惕地看向攻击的方向,然而伏黑甚尔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十几米开外的建筑中,“我们继续说下去吧。”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伏黑甚尔依旧没有受伤,甚至不像是处于战斗的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