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挂念你。”许燕平含笑说。
“真的吗?”
“真的啊。”
月皎双手绞在一起,急切地追问:“那她现在看着如何了?瘦不瘦?她每天能吃饱饭吗?军中可有人欺辱她?”
许燕平细细回想了在平西王府的那个晚上,那个跪在地上的清瘦少年,一身破烂的旧衣赘裤但难掩举手投足间的灵气和果断,他认真地一一回道:“看着精气神倒是十足,不过那次见面匆忙,他是刚从外面归来……他去了趟龙真人的地盘,难免装扮潦草了些。很瘦,大约跟现在的你差不多。西北军需不缺,他近年来在军中节节高升,想必饭还是吃得饱的,也不会有人随意欺负他。”
“那就好……那就好……”月皎泄了气,双手按着心窝,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回到了这副躯壳中,“谢天谢地,总归是老天爷保佑。瘦一点也没什么,在外只要能保住命,一切都好说……”
“不用担心,你那弟弟是个可造之才,连平西王都很是看重他,他会有一番作为的。”许燕平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眼前人消瘦的肩上,“倒是你,京城和甘州相距千里,林星远以前经历的、以后会经历的,无论行军作战还是临时差事,都有可能比这一次要惊险万分,难道每一次,你都要如此惴惴不安吗?”
月皎有些怀疑,眼前人已经知道她固定会与星远书信往来,否则无法解释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因为担忧星远才日渐消瘦。
但最后一层蒙纱未彻底掀开之前,月皎是绝对不会主动坦白的。
“大人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听闻大人在西南一带大开杀戒,我总想着,大人这样是否太过辛苦,所以日夜寝食难安,这才略微担忧了些。”
“……”
许燕平忽然有了种被调戏的感觉,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面临小女子调戏时,唯一的反应竟然还是移开眼神。
惹得月皎有些气恼地直言:“大人,你怎么又不看我了?”
“你一天天的……”许燕平忍不住按住乱跳的眉心,“……究竟父母是如何教养你的?一个女子,怎么天天说些不知羞耻的话?”
“大人,何为不知羞耻?我心悦君子,但君子敏于行却讷于言,君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月皎大着胆子,又往前凑了一些,几乎快要贴近许燕平那清隽无尘的脸庞,轻轻地说:“我向心爱的君子表白心迹,这是自古以来、天性使然也,为何要羞耻?”
太近了。热气扑在许燕平净白无瑕的下颌上,他面色平静,但盖住眼神的长睫唯独几次颤动,被眼神明亮的月皎捉住了——
看来,他心里也有几分慌乱嘛。
月皎的目光,又忍不住往下慢慢地挪。越看越觉得许燕平长得实在太好了……
挺直的山峰横梁,状如花瓣的唇峰,已过三十的年纪,肤质却极为干净细腻,太子妃许燕和有几分像他已经算女子中的绝色,但好看的女子太多,好看的男子却是太少了。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桂嬷嬷说,“……有女子的男子,和没有女子的男子,是不一样的……”
月皎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在这样秋意渐浓的夜里,她却逐渐气血涌上心头,脑子渐渐昏沉了。又想起游之远几次跟她说过的话。
“龙真男女都亲近……”
“其实无妨的……风俗不同而已……”
“我觉得我会去龙真亲自看一看的,我向往着同他们那样,冲破汉人这些劳什子礼教约束,无所顾忌地活着……”
一想到这,月皎鬼使神差的,就像是被什么人推了一把,竟然主动仰起头,亲上了许燕平的唇。
其实说不上亲,只能算是略微碰上。
柔软又炙热的触觉传来,月皎便浑身颤抖,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力竭,她赶紧又收回,坐回位上。
许燕平,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
再也装不了什么高深莫测的指挥使,一贯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浮上肉眼可极的震惊。
“我,我……我……”月皎往旁边挪开几步,口不择言地解释道,“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我……真的是不小心。”
“下去。”
“大人……”
“下去!”
许燕平脸上当真带上怒意时,月皎便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她赶紧退出,一下马车,就听见许燕平对着车夫低声吼道:“回镇抚司!”
许府后门,安静的石狮子前,被落下的月皎和杨兴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您……校尉大人,您这是……许大人怎么没带您……“
“别提了,”杨兴长叹一口气,他现在额头上还有那滴残汗呢,“主公差点一剑没刺死我……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也被主公赶下来了?”
月皎某种程度上绝对算得上个异类,她绝不是羞羞怯怯的女子,但饶是打死她,她也不敢对他人说出她方才意乱情迷之下做出的荒唐事。
望着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迅速地掩入黑夜,月皎心思复杂地说,“我觉得许大人,恐怕也想一剑刺死我……”
“绝无可能。”杨兴终于抹了那滴汗珠,他低声说,“我以后,恐怕还是得劳烦你多照顾我,替我多在主公前美言。”
“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杨兴朝西边暗处张望了一眼,“那人等了你很久了,快去吧。”
那边槐阳树后,躲着她的合本人——茶楼的掌柜,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打量。
“以后别让他再来这里等你,茶楼的生意既然要做,就必须做的更加隐秘些,而且他是个男子,最好还是避点嫌,”杨兴语重心长地说,“我不觉得主公会是个容忍他的女人在外与男人来往过密的人。”
说完,杨兴才敲门入府,想必是进去找管家要马去了。
星远既然平安无事,她自然也不必离京,但掌柜的来都来了,她也正好和他说会话,一边问茶楼的生意,月皎仍在心里暗自琢磨杨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他的女人?
最后,她说:“大哥,以后别来这儿找我,我也不会再去茶楼,我会另外再找一中间人与你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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