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归害怕,但月皎又觉得这人古里古怪的,真是有趣,忍不住就这样靠在墙边,一直与人搭话。
她发现这人似乎真的是个聋子,只要一挪开眼神,就再也听不见月皎说话;每次说话时,那只残眼,一定要一直盯着月皎嘴巴才行。
老汉也跳脱得很,每说一会便想跳至院外,月皎得特意说些有意思的事情,勾住老汉的好奇心,才能哄得他继续待在墙上。
以至于许燕平下朝回来时,余光瞥见墙外动静的老汉,立刻大喊大闹道:“许燕平,你这个婆娘话也太多了些,烦死我了!”
转过头,又急吼吼地问月皎:“老疯子刚刚没听见你后面说的……你说苏州的地头蛇有几个头来着?”
月皎再也忍不住,一手撑着门头,另一手扶额,哈哈大笑出来。
许燕平迈入院中时,便看到如此一幕,女子明明苍白虚弱,却能笑得如此明媚灿烂,一见到他进来,那双皎洁明亮的双眼瞬间放着光。
“大人,我初次见你时,你就穿的这一身。”她难掩眼中的惊艳神色,于她而言,只有许燕平,才配得上这一身翩翩的赤红朝服。
“今日是十五,朝廷规距要穿得正式些。”对上那样灼热的目光,许燕平忽然觉得有一丝口干舌燥,走向月皎的这条路仿佛很长,又觉得太短。
他轻咳一声,“别在风口站着,先回屋。”
月皎仰着头,毫无保留地甜笑着,“好。”
她扶着门,许燕平在她身后轻轻拖着着她的胳膊,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屋中,全然忘记院墙上还站着一人。
“喂!许燕平,小婆娘,老疯子还在这呢!到底几个头呀!”
月皎这才想起还有这人,“三个头,三个头!”
不对,又想起这人听不见,她又想扭头出院,哪知许燕平拦着她,扶着她继续进去,“别理他,他疯起来没完没了。”
“老前辈挺有意思的,哈哈,我便去告诉他吧。”
“也是你胡说八道的东西,有什么好告诉的?”
“许大人当真神机妙算,怎么就知道我是瞎说的?”
“因为你一贯都爱胡说八道。”
“哼!老疯子绝对不会再理你们二人了!”屋外又传来一声愤恨的喊叫,随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月皎仔细听着,倒也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以后你叫他郑叔就行,他身手很好,”许燕平瞧着她的神色,解释道,“以前是绿林高手,和我斗了几场,侥幸被我赢了,于是他不得不听从我安排,这种江湖人士最信承诺。”
月皎突然顿住,她耳尖一动,“以后?”
这里是许燕平的宅院,难不成,她还能经常来到这里吗?
“嗯,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身后人静静地说。
??
月皎猛地回过头去,这一扭,便扯动了后脑勺的伤口——周身几乎被活生生劈开,她难受至极,眼角生生逼出了几滴残泪。
“慢点!”许燕平为了避开她身后被打板子留下的伤口,扶着她的两边胳膊,便将人挪上了床,仍是侧躺的姿势,他细致地将背上和后腰塞满软垫,又摸摸她的后脑勺,“怎么样,还疼吗?”
“无事,无事……”月皎着急想要接着说方才的事情,她就住在这儿算什么意思?
然而可能是头疼真的会影响些什么,月皎一开口,便显得有些急色。
“那许大人,你还住在这里吗?你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了?如果你要搬出去,我也不愿住这!”
……
许燕平原本确实想搬出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宅,未免也太过有碍月皎声誉。
月皎见他沉默,便知道自己猜中了,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带着些怨气说:“那我还不如回许府去。”
“不可。”
“为何不可?”
因为许燕平自己不愿意回许府,他放在许府的,永远只有几个眼线而已,而月皎这人又太过胆大,什么事都可能参与进去,下次再有东宫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怕自己还是来不及。
许燕平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费口舌的人,只冷声说:“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可是我怕黑,也怕鬼,郑叔还是个男子,许大人就放心留我一人在这儿吗?”
一旦对上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双眼睛露出痛苦神色时,许燕平手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皆通通失了效,再杀伐果断,他在这种时侯,也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无法抗拒心爱的女人的普通男子。
他硬着头皮挪开眼神,挺起身子,坐在床边,背对着月皎。
“等你搬进来后,我会指几个侍女过来陪你。”
“我才不要什么侍女,我本身就是侍女。”
月皎不管不顾地喊道——
“我只要你,许燕平,我只想要你!”
也不知道许燕平沉默了多久,久到月皎几乎以为这人是不是和郑叔一样,也是个背后聋子,她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叹息。
“……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