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我亲姐是……是在许府当侍女来着!”星远急忙说道。
“原来是你姐姐,难怪了……”心中困惑终于解了,十一还以为这世上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人,“你那姐姐可绝对不是什么侍女,许燕平极为看重她。京中有传闻,说你姐姐并不住在许府,反而住在许燕平的私宅,为了她,许燕平还特意将正牌的许夫人赶回了娘家。”
胸膛渐渐地忍不住剧烈起伏,夜黑露重,若不是在屋顶之上,星远必定要毛毛躁躁地四处踱步。
月皎怎么会和许燕平在一起?许燕平大她这么多,又手段狠毒,她会不会吃亏?她是自愿的吗?
怎么这么多信里,她一个字也未提这事呢?!
越想越心急,星远猛地站直了身子,她想回去写信——
却被一直注视着她的十一皇子笑着一把拉住——
“别急了!你全然没听见我之前说了什么吗——许燕平极为看重她。你姐姐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反而她在许燕平面前得力,对你总有好处。”
他欲言又止,但星远看他一眼便知道他的意思,她忽然明白,为何她是会成为鹰隼的副将了……
“朝中人人都知道我姐姐和许燕平?”
“那倒不是,这是最奇怪的地方……我自从见过一面你姐姐后,就着意打听过,但只听说她曾是秀女,从苏州民间选上来的,但无人知晓她的家底,更别提知道她还有个你在甘州。但奇怪的是,”十一轻蹙眉梢,“平西王居然知道。”
今日午后,十一刚到甘州卫的军营,平西王便见了他,寒暄问候之后,二人简单聊了聊京城中的局势,平西王忽然看起来不甚在意地问他,“听说许燕平最近艳福不浅,收了个侍女?你见过吗,长得什么样子呀,有没有让你想起谁?”
他这问法也太刻意,十一心里明镜似的,不过面上当然装傻,“真的吗?小侄怎么没听说过。”
平西王的耳目并不灵敏,这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星远声音干巴巴的,“那是因为我曾经见过一次许燕平,王爷当时也在,许燕平说过我姐姐在他府中当差。”
“难怪了。”十一摸着下颌思索道,“那其它的,自是许燕平刻意抹去了,不让旁人将你和她关联起来。”
“为何要这么做?也太麻烦了吧。我和姐姐,”星远诧异地反问,“……难道很重要吗?”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你姐在许燕平那儿,应该真的重要。”
回想起那日偶然碰见的场景,那天不仅有他,还有太子和小郡主。然而郡主不停哭闹,但偏偏跟那个女子很投缘,女子抱上之后哭声才渐渐小了,侧妃和奶娘想接手小郡主都不愿意,于是便一直由她抱着,男人们虽然一直在另一侧闲聊,但许燕平总是会毫不顾忌地往那边看去,问她手酸吗?
手酸吗?
十一觉得这样的话从许燕平口中说出,简直像活见了鬼。
回想那女子巧笑嫣然,是个在京城中也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夜色下,十一认真地盯着眼前人,从眼睛扫到唇峰,趁着月光,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痒难耐:“小矮子,等你归来,你也扮一身女装给我瞧瞧,可好?”
“好个屁!”星远粗气粗气地说,“我穿那玩意做什么?”
“……”十一耐下性子说,“你不要动辄如此粗鄙,你也是个女子啊。”
“滚蛋,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星远的心思仍在月皎身上,拉着十一追问,“你快跟我说说,我是如何见到我姐姐的?她怎么就跟许燕平在一起了呢?”
还是这样急噪,十一忍不住笑了,便从头说来。
那是在二月末三月初的时侯。寒冬刚过,京城中不少人都喜欢去妙法寺里烧香拜佛,十一被自己的六哥拉着,也混在百姓中亲自爬上了妙法寺。
六王与他,皆是从未被重视过,但近期逐渐在朝堂之上有了身影的皇子,所以在一年之始,烧香拜佛、爬山踏青,确实有助于他们一扫过去多年的颓唐。
爬到一半,他们偶遇了太子殿下,太子一身常服,同萧侧妃一起,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奶娃娃,身旁只有奶娘和两个侍卫跟着,太子全程竟亲自抱着小孩——“郡主一出身就多受宠爱,去妙法寺为幼儿祈福也算是京城老百姓的一个习俗。”
本来老六和十一都想装作未曾遇见,各拜各的。无奈太子一群人抱着个孩子走得太慢,可妙法寺的台阶窄小,想要越过他们不被发现实无可能。于是便上前行礼,兄弟几人只能同行。
下山时,太子指了条后山上的小道,说不要扰民、我们从小道下山。
正是在那条蜿蜒曲折的石子小道上,没走几步便遇见一个转弯,被树叶挡着,众人还未见到人,便听见了下方传来的朗朗笑声。
“我早说我能爬上来吧!”
“是,月儿最厉害了。”
十一正想和六哥感慨,果然这春日到了,城中两情相悦的男女都纷纷出来踏青了。结果再往前一步,就直接撞见了许燕平。
在朝堂之外能碰见许燕平,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然而他们居然撞见了孑然一身多年的许燕平,居然还极为温柔地牵着个女子?
连太子都吓了一大跳,下方的两人从容行礼,他赶忙将孩子放到侧妃怀中,小跑走下几层台阶,将许燕平亲自扶了起来。
太子在许燕平面前,似乎总有些不自然,十一觉得那应该是去年差点废了太子妃的缘故。小郡主当时正在哭闹,这一行人便随便找了个亭子坐下,许燕平带来的女子陪着萧侧妃哄孩子,他们便和许燕平坐在一起闲聊,等到小郡主沉沉睡去,他们才各走各路。
“……这就完了?我姐姐呢,我姐姐就哄孩子了吗?”
“我盯着一个女子看像什么?不过你姐姐长得真的很像你,太像了……”
“一母同胎,当然像呀!”
其实十一皇子说了虚词。
当时台阶上,他目光从许燕平身上,只是随意往后一扫,然而落在月皎身上的那一刻,便再也无法挪开。
他抿住鼻息,一瞬间目瞪口呆。
是许燕平极度不悦地咳了一声,太子和六哥又赶忙拍了他胳膊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在收住那双如此熟悉的眼睛投过来几个探寻的眼神后,他失神地挪回了目光。
亭台之上,坐着的几人闲聊,他却总忍不住,将眼睛往另一边瞄去。
几人分开之后,六哥还搭着他的肩膀打趣道:“小十一啊,平时怎么也看不出你如此急色啊。那女子模样是相当俊俏,但那是许燕平的女人,你一个劲看什么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看她,其实,他只是在看另一个人罢了。
而那另一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她正因为自己带来的消息而气恼不已,挠着头,抠着手,想不通时,就像个孩子一样率真地抓着自己的乌发。
可十一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他确实已经长大了。
“星远……”
“嗯?”
他忽然伸手,紧紧地抱她入怀,“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娘的,净说这种废话!”星远用力挣开了那个满含深情的怀抱,“热死了,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