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跟着侍卫走出摄政王府,下午的阳光并不炽烈,却像碎碎的金箔,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甩了甩右手,方才躲避猛虎时,手腕猛地往里窝了一下,此刻仍隐隐作痛,酸胀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生肉血渍,黏腻地贴在颈间、腿上,带着刺鼻的腥气,风一吹,便泛起一阵凉意,可她无暇顾及。
嘉礼与若梦等人早已在府外等候,见她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搀扶。
看清她神色惨白如纸、发丝散乱、衣衫染血的模样,众人皆面露担忧,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夫人,咱们回府吧。”嘉礼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江浸月微微点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任由他们半扶半架着上了马车。
车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街道的喧嚣。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车壁上,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江家闭门不见,魏府空等无果,戚怀安恶意刁难,摄政王冷面拒斥,庄沉燕歹毒戏耍。
所有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算了。
她缓缓拉开马车帘子,目光落在外面热闹的街道上。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烟火喧嚣。
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吧,江浸月。
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也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马车缓缓驶回成府,府中一片死寂,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下人们个个神色凝重,垂着脑袋,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见她回来,也只是匆匆低下头行礼,没人敢多言半句。
江浸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步走进内院,刚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温热的茶水,就见信一领着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小厮走了进来。
那小厮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神色有些慌张,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着江浸月躬身行礼,“夫人,小人是琳琅阁的,您在咱们阁里定的首饰,小人给您送来了。”
“首饰?”江浸月皱起眉头,语气狐疑,“我未曾在琳琅阁定过什么首饰,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小厮连忙赔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木盒递过来,“夫人,您忘了,前月您亲自去阁里定的一套赤金点翠首饰,小人特意给您送来,您看看,是不是这套?”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木盒的盖子。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微微一缩。
盒中的赤金点翠簪子,样式精致,下面配套的耳饰也颇为雅致,却绝非她定的。她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放这儿吧,你们老板,还说什么了?”
“没、没别的了,就说让小人务必亲手把首饰送到夫人手里。”小厮的声音越发颤抖,不敢与江浸月的目光对视。
江浸月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若梦,“把盒子拿进屋里,我进去试试。”
进了内屋,她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连若梦也被她遣到了门外守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指尖抚过盒底,轻轻一扣,便摸出了藏在首饰下面的一封缄严密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却力道遒劲的“急”字,封缄处还沾着淡淡的墨渍,想来写信人当时极为急切,连封缄都显得有些仓促。
江浸月快步走到桌前,拆开信封,字迹潦草却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急切与恳切。信中,是成黔的两位挚友,陈、李两位大人所写,他们详细说明了自己这些日子暗中调查成黔案子的进展,并将收集到的关键证据,一一列明。
江浸月看着信上的文字,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与无力。
连陈、李二位大人,尚且无法见到皇帝,无法递上这些证据,更何况是她一个罪臣之妇。
信中也隐晦提及,陈大人因为替成黔说话,早已被闲置在家,形同罢官;李大人四处疏通关系,想要为成黔辩驳,却因此被戚怀安等人弹劾,接连降级,处境艰难。
他们此刻愿意冒死递来这封信,定然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江浸月指尖轻轻抚过信纸。
信中还反复叮嘱她,成黔此案背后牵扯甚广,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的“前朝余孽”案,牵扯到世家势力与朝堂纷争,让她务必小心谨慎,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切勿再做冒险之事。
她坐在烛火前,将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指尖将信纸摩挲得发皱。
“夫人,天快亮了,该歇一会儿了。”若梦轻轻敲门,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劝道。
江浸月回过神,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声音沙哑地问道,“佩婷好些了吗?”自从上次被困在戚府,她的身体就一直没休养过来。
“回夫人,佩婷姑娘已经睡下了,就是身子还虚,需要好好静养。”
“嗯,那就好。”江浸月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可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