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瑶双手已止住颤抖,但心依旧因为外面的嘈杂而跳得乱七八糟。
她真的杀了人。
正想着,帘幕被挑起,皇甫霆端着一盆冒热气的温水走进来,撩起袍角,半蹲在付瑶面前。
“阿瑶,别怕。”
他温声说道,付瑶只觉脚下一暖,皇甫霆轻柔地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双脚放进温水中。
“你……做什么?”付瑶想将双脚缩回,却被他捉在掌心。
暖意随即在体内散开,抚/摸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经络。
皇甫霆拨弄着水面,将水撩向付瑶的小腿:“身体暖和,心就不冷了。”
付瑶忙不迭地蜷了蜷脚趾,想从皇甫霆手中夺过自己脚:“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
皇甫霆手上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付瑶被热气吹得不知手该放在哪,一阵慌乱后,皇甫霆终于再次开口,却认真说道,“第一次杀人,害怕是难免的。”
付瑶愣怔地低头看向皇甫霆,没想到他一早便探破了她的心事。
“阿瑶,你很勇敢,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勇敢得多。我第一次杀人后,还没出息地大哭了一场呢。”
大哭一场……皇甫霆?
付瑶细细揣度着这两者,突然对皇甫霆大哭的兴味胜过了心头的恐惧。
她顺着他的话去勾勒,一个奶团子般的小皇甫霆,眼角通红,可怜巴巴地掉着金豆子,不免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可爱。
皇甫霆见他的安慰似乎奏效,继续说道:“真的,童叟无欺,那是在北境,你爹第一次带我上沙场,他老人家说,付家军不养废物,死也要死在沙场。为了活命,我只能把手里的剑送进对方的喉咙。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倒下去的时候,血溅了我一脸,回来后我整个人都僵了,一直缓不过神。”
皇甫霆将帕子浸透,覆在付瑶的脚踝上。
“到了晚上,我根本不敢睡觉,就那样在帐中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你爹端了一盆热水来。他没安慰我,只是让我把脚浸在热水里,果然那股暖意一上来,我就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从未听过他是如何一步步从付家军中的无名小卒成为所向披倪的大祁战神,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坦诚。
付瑶歪过头,眼中闪烁出狡黠:“那我爹见你哭得那副惨样,是个什么反应?”
皇甫霆失笑:“他没有笑话我,只是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凑向付瑶:“阿瑶,看你忍得这么辛苦,要不,你也哭一下,哭出来就好了?”
付瑶原本上扬的嘴角一滞,前世全家被灭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宛如噩梦,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是全家被灭门的那夜吗,她记不真切,不敢记得真切。
半晌,付瑶苦涩回应:“哭不出来。”
皇甫霆似乎将她看穿,没有再逗弄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付瑶看向皇甫霆,见他满眼真切,她鼻尖微酸,却终究没有泪意,轻声说:“皇甫霆,谢谢你,安慰我。”
水雾氤氲,帐内满是暖人的醉意,皇甫霆的手从她的鬓边寸寸下滑,最终停在她下颌处,微微托起,两人的呼吸越缠越紧,眼看唇瓣相抵。
“王爷!”
余猛不顾礼数地撞进帐中,身后跟着裴筠,两人带进的风,瞬间将帐内暖意吹散开。
付瑶迅速坐正,故作无事发生,问两人:“何事?”
裴筠只恨自己不是个瞎子,支支吾吾:“王爷……”
余猛可没裴筠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急得冒烟:“王爷,如今京城都传疯了,说昭容公主在和亲路上遭遇不测,已然香消玉殒,皇上大怒,正派禁卫军搜捕乱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