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去桃花斋喝酒,把你这俩徒弟也带上,若是迟了,别说是你这笔,就是你这些图纸,还有你这俩徒弟。”
付瑶还没说完,肖二慌忙说:“我去我去,我一定去。”
一刻钟后,皇甫霆带回了顾疏桐应允的消息,顾疏桐倒是愿意得很,她向来喜欢参加这些,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下来。
桃花斋二楼的雅间里,付瑶,皇甫霆,皇甫玥,裴筠,余猛,顾疏桐,付奕,肖二八人围坐一桌。桌上摆开椒麻鸡片、东坡肘子、咸烧白、蒜薹腊肉、鳜鱼羹……整整十菜两汤,道道极品。
可席间八人都各怀心事,遥想大祁和朔风营便无人真正专心于品味佳肴。
裴筠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腊肉,将蒜薹和腊肉分开,余猛则不知道顾疏桐也会来,早知道的话,他便早早打扮一番,如今只有闷头喝汤吃肉的份,羞得不敢抬头,肖二带着付奕和皇甫玥发呆,仿佛本来也不饿,便没有进食的必要。
唯有顾疏桐没心没肺地啃着肘子,一会又吃起点心,不时和旁边的皇甫玥搭两句话,似是对这位小公子颇感兴趣,又或是为了掩盖见到裴筠的紧张,总之,皇甫玥也只是时不时点头回应,并没有深谈的想法。
皇甫霆想活络些气氛:“今日桃花斋有猜灯谜,猜中了可有王爷亲手酿的酒喝呢。”然而,桌上只有付瑶应和,其他几人权当没听见。
楼下戏台上,叶温然正在弹奏一曲,曲声悠扬动听,几人也不为所动,没有兴趣,席间沉闷一片。
裴筠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王爷,属下”
叫他们猜灯谜可以喝到王爷亲手酿的酒哟,他们也没人回应,都不为所动。
叶温然在台上表演,他们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席间很沉闷。
裴筠忽然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爷,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桃花斋日进斗金,王爷是否已打算改行做个逍遥掌柜了?若真如此,咱们朔风营兄弟干脆也卸了甲,来这儿求当个跑堂,兴许还能混口饭吃。”
余猛终于按捺不住,腾得站起来:“裴狐狸,你这话虽然损,但说到俺心里了,这朔风营副将,当得真没意思。王爷,您一句话,咱们是散伙还是怎么着?要是散伙,我也去回乡种地去了。”
“坐下,”付瑶把筷子一撂,“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咱们就此解散朔风营,大祁这破烂山河咱们也不要了,本王带着你们投奔南夏去,咱们都去做南夏人?”
说到大祁不要了,几人又动容起来,都哑了火。
付瑶霍然起身,举起酒杯:“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当初在漠连山血战的时候,咱们兄弟几个被围困在死人堆里,谁喊过散,还不是活下来了。”
她回忆着皇甫霆给她讲过的金戈铁马,继续说道:“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暂时的退让,你们难道忍心看着大祁就这么被糟蹋了吗,本王把话放在这,只要本王在,朔风营永不会散!”
说罢,她仰头将酒饮下,众人纷纷跟随饮罢,满腔的憋屈尽数化在酒里,只剩热血。
皇甫玥在席间本来少语,忽然也似被烈酒激发出话来,抬头看向付瑶,一字一句问道:“王爷,幼帝软弱,太后和外戚干政,而您有勇有谋,这样的大祁您还要守到几时,可曾想过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席间人不免都僵愣在侧,危险而疯狂的念头一旦被燃起便很难再被熄灭,如若燕王真有此等野心,如若他当真要反,恐怕大祁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余猛借着酒劲也胡言乱语起来:“王爷,只要您一句话,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也跟着您。这大祁的江山,凭什么……”
“闭嘴!”
付瑶猛地将酒杯摔碎在地,怒斥道:“余猛,我看你真是喝了二两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大逆不道诛九族的话,你也敢宣之于口,你当朔风营是什么地方?怎么,难道你想拉整个朔风营陪葬?!”
付瑶骂完才想起那夜,在朔风营后的山坡上,皇甫霆也是这么给她说的,如今她又将这话说给了余猛。
皇甫霆适时开口,以燕王妃的身份斥责道:“如今百姓已然受苦,再起内乱,你们可想过大祁的百姓。”
余猛被当头两棍斥责,总算恢复些清醒,知道自己言语有失,立刻跪在地上:“末将……末将知罪,口无遮拦,请王爷责罚。”
付瑶将余猛扶起,雅间内又是一片沉默。正当付瑶不知如何驱散愁云惨雾之时,叶温然一曲终了,款步拾级而上。
“温然见过燕王殿下,燕王妃和诸位将军。”叶温然纤手执壶,为席间众人斟满酒。
余猛几人先是礼貌应承,随即在这推杯换盏间,也一杯杯猛灌起来。付奕年少不胜酒力,最先伏案而倒,接着裴筠与肖二亦是眼神迷离,半个时辰,雅间内已是满座醺然。
见众人醉得七七八八,付瑶和皇甫霆悄然抽身,走到雅间外的露台透气。
今夜无月,春寒已然褪去,晚风拂面,有些许暖意,付瑶扶着栏杆:“呼,这王爷可真不好当。”
“你已经做的极好了,”皇甫霆走到她身侧,谑笑道:“方才你斥责余猛的模样,倒真叫我刮目相看,付瑶,你这皇甫霆当得,可比我自己还要像几分。”说着,他忍不住学着付瑶刚才的样子比划起来。
付瑶纵声酣笑:“彼此彼此,原先我还担心你学不会女子的温婉,哪成想,如今你这步步生莲的姿态,连顾疏桐都骗过去了,当真是我多虑。不过,你刚才斥责余猛的时候,眼神还是凶了,下次还当再收敛些。”
皇甫霆莞尔:“夫人教训的是。”
付瑶挑眉,嗔笑道:“谁是你夫人。”
“怎么,拜过高堂,入了洞房,你还想抵赖不成?”皇甫霆越凑越近,勾唇浅笑:“莫非,是夫人当这燕王当上瘾了,本王倒也不介意换个称呼,往后改口,唤你一声夫君如何,夫君,夫君?”
“皇甫霆,你想得美,还想赖在我绝美的……”付瑶正欲抬手推他,笑闹声却僵在脸上,露台前,不知何时立了个熟悉的身影。
皇甫玥宛若幽魂般立在那,半张脸拢在夜影中,她像是醉了,又像是从未醉过:“皇叔,你刚才叫皇婶什么?”
付瑶怕她真听出个名堂来,若无其事道:“阿玥,你喝醉了,方才听错了。”
她想哄住皇甫玥,但见皇甫玥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皇叔,原来你就是皇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