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阿瑶……阿瑶……”
皇甫霆一声比一声唤得挠人,付瑶实在忍受不住,打断:“怎么了?”
“只是想唤你的名字,”皇甫霆低低笑了声,“活了两世,才发现你的名字这般好听。”
付瑶自嘲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这人大抵便是如此斤斤计较,旁人若伤我害我,我便叫他如数奉还。”
“你落了一句,若旁人对你好,你也会千倍百倍偿还回去。我不懂诗词歌赋,但我懂,你是一块玉,一块很美的玉。”说着,皇甫霆一双玉手探过,温柔拨开付瑶额前的乱发。
付瑶被他那双深情眼盯着,只觉浑身蹿起酥麻,但一想到近在咫尺的是自己那张脸,忍不住腹诽皇甫霆:盯着自己的脸夸美玉,旷古烁今的自恋狂。
两人沉默了会,皇甫霆转而严肃沉声道:“裴筠,若他真的是敌非友,你不必顾及我的情分,当断则断,该杀……便杀。”
“你到底还是担心我,是不是?”
“嗯。”皇甫霆毫不避讳地承认。
“放心,我不再是前世那个付瑶了,”付瑶故意模仿起皇甫霆的口吻,逗他道,“别忘了,本王现在可是皇甫霆,堂堂大祁战神!”
“噗嗤——”皇甫霆被她那副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
“阿瑶……”皇甫霆欲言又止。
“嗯?”
皇甫霆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随意般地扔进付瑶怀里:“拿着吧,在含章苑被王嬷嬷逼着本王做的,便宜你了。”
付瑶借着清冷的月光,展开看去,待到她看清了上面那几团红色、不可名状的图案时,爆发出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皇甫霆老脸一红,作势要抢回去,“不要拉倒。”
“诶,”付瑶灵巧地往怀里一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
两人终于闹了一阵,沉沉睡去。
第二日开拔,行至半路,付瑶勒马稍息,顺手扯出怀中的帕子擦拭额角的汗。裴筠策马凑近,也想一睹王妃的绣品,还待想如何夸赞,话到嘴边又堵了回去,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这是……红色的虫子?!”
付瑶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将帕子塞回怀里:“这分明是糖葫芦,你这眼光还得好好练练啊。”
裴筠语塞……
队伍行了七日才到辽城,还未进城,风中便裹挟着草木腐朽与皮肉溃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城门半掩,城墙根下,守城的残兵蒙着白巾,三三两两地靠着,如行尸走肉,付瑶让随行全都蒙上面巾,放眼望去,城内街上饿殍遍地。
“王爷,”裴筠策马跟在付瑶身后,声音从蒙面的布巾下传出,“情势比报上的还要糟糕。朝廷拨的这三千石粮食,怕是撑不过五日。”
正说着,粮车刚行进城门,巷尾的流民便如疯狼般涌出,扑向粮车。
“粮,有粮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给我粮,给我粮!”
随行的都察使赵永昝,董相的得意门生,此时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即便遮着白布,依旧用袖子嫌恶地掩着口鼻,见状尖声下令:“乱民冲击官粮,视同造反,格杀勿论!”
守粮兵迟疑了片刻,在赵大人的淫威下,拿刀劈向流民,朔风营的将士则都不为所动,只等付瑶下令。
“住手!”付瑶暴喝,横马挡在流民前,长剑直指赵永昝的咽喉。
赵永昝惊得后背冒冷汗,仍梗着脖子说:“燕王殿下,您虽贵为王爷,也不能反了咱们大祁的律法,这帮乱民抢粮,按律当就地诛杀。”
付瑶手上的剑没有放下,冷冷道:“谁敢动,本王,先送他去见阎王。”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也陷入寂静,流民们在刀光剑影下也慌了神,恐惧地僵在一旁。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老妪抱着干枯的孩子跪倒在地,痛哭道:“大人,我们真的快要饿死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孩子吧。”
那孩子瘦的不成人样,哪还有半点孩童模样,付瑶瞪了一眼赵永昝,然后对着绝望的人群承诺道:“本王既然来了,便绝不会让辽城任何一个大祁百姓饿死。三个时辰内,此处必支大锅,所有人,皆有米粥裹腹,若有违此言,本王项上人头,尔等随时来取。”
言罢,流民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才肯离去。赵大人见流民散去,自觉失了面子,脸色沉着,却也不再多嘴。
付瑶转头看向策马立于身后的裴筠,语气沉冷:“这城里真正的恶鬼既然不肯露面,咱们便去他的老巢,把他老巢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