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下划找到他头像。
页面停留在昨晚的消息。
那条消息,她只发了一半,还有一半删掉了。
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爸,最谢谢的是你平安。
她一直关注着他的公司,她相信他会做的好。目睹颐隅越来越好,她开心也不免想象其中的辛苦,担心他的身体。
当年接到急救中心的电话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总怕某一天突然听到他不好的消息。
好在,没有的。
姜宜研究方向是细胞智能优化算法,未来可运用与器官芯片和类器官培养,是生物和计算跨学科的大热门。
她算法部分薄弱,需要话大量时间学习和做前期工作。
她做事认真,在实验室待来得早走得晚。
朱杰开玩笑说她太卷,时不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小糖果,小饼干放她手边。
她不收,谢过他的好意,要么还回去,要么分给大家一起吃。
他故作深沉地摆资历给她科研建议,她只听不做。
姜宜美而不妖,没有攻击性,容易给人一种好追的错觉。
朱杰预设十天拿下她,她油盐不进,他的不耐烦肉眼可见的叠加。
过了几天,陈家蓁约她和李賀然聚餐。
4月13下午六点,地点在十里嘉年。
李賀然说到时候去学校接她。她有点小雀跃,特地早起化了个淡妆,提前给朱杰打招呼,今天会早走半小时,休息日补上。
朱杰似笑非笑,镜片后的肿泡眼扫了扫她的打扮:“要去约会?”
这样的语气令她不适,她不想刚来就把关系闹僵,摇头,如实说:“和朋友聚餐。”
“行啊,挺好的,去呗。”
杜晴偷偷翻白眼,给姜宜发消息:【他自己天天逃考勤去打球】
姜宜愤慨:【哼哼】
她已然看清他根本是一个科研混子,所谓的建议无外乎大搞人情世故,关系网。
下午五点,她下楼不久,朱杰后脚也走了,他跟人约了喝酒。
正巧碰见姜宜兴奋地上了一辆价值不菲的白色轿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帮她关车门。
男人的模样看不清,车标是奔驰。
朱杰扶了扶眼镜。
他看过她的个人资料,不是有钱的家庭。
*
姜宜钻进车里,“李賀然,你换车了!”
上次是黑色的车。
他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主驾。
她安全带抽到一半,卡住了,又抽了一下,没动,疑惑求助:“好像卡住了。”
“我看看。”他淡声,俯身上前。
她倏然被一片阴影拢住,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她后背贴紧车椅,清晰地看见他陡峭的喉结,闻到他剃须水的气息。
“按这。”他按住卡扣边沿某个按钮,安全带悉数松开。
退回身,他掌心浮了一层汗,避开看她可能抗拒的表情。
即便她反感,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靠近,更近。
她轻轻转头触摸他按的地方,感觉整个空间都烧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心里有鬼,他细小的动作她只觉胸口酥麻。
她摸到了按钮,心如擂鼓,慢吞吞说:“好陌生,安全带的设计。”
他道:“你尽量熟悉,因为这是你的车。”
“我的车?”她惊讶不已,她没买车呀。
“回国礼物。”他轻描淡写,语气弱化这辆车的价值。
礼物,“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你刚好用来上学代步。”他刻意没挑贵的。
奔驰C系,三十万出头,对他来说确实不贵。充其量是他终于能拿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她值得的远不止如此。
若她愿意收,他愿意送更多更贵的东西。
姜宜晕乎乎的,对他如今的有钱有了实感。
她想打电话问问爸爸能不能收,可是李賀然淡淡看着她,她除了接受讲不出其它话。
“好吧。”她骤然成为了一个有车的人。
他这么厉害,她也得努力科研,早日出成果才行。
*
陈家蓁在餐厅等他们。
李賀然点头示意,入座。
“家蓁!”姜宜拥抱家蓁,下巴轻轻放在她肩上。
这几年,她们保持着联系,她心疼家蓁。
陈家蓁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居无定所,接到哪里的活就在哪里做。
她大二就自给自足,不再回那个只给她留一个门缝的重组家庭。
对于从不站在她身边的妈妈,她也不再联系,只是固定时间年打去生活费。
她的能力,头脑是她的避风港和倚仗。
她依然漂亮,混血感越来越强,追她的人不少,这些年她没有谈过恋爱。
用她的话来说,年少时遇到过一个很差的人,此后多好的人她都提不起兴趣。
十里嘉年是会员预约制,环境清静私密,不会有人打扰。
大一初到江城,钱宝麟请他们吃人均2000的火锅,几年后,他们去的餐厅轻而易举高处那家火锅店。
三人坐下,菜上来了。
姜宜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唇釉,随手一放。
纸巾边缘覆在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上,那只手却没挪开。
李賀然垂眸,纸巾染着从她唇攫下的殷红,他指节动了动,反倒和那抹红接触的更多。
只是这样他便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唇瓣红润未减,柔软得像花瓣又似果冻,吃下一块青口贝肉,喉间微动,咽下。
家蓁和李賀然都话少,全靠姜宜热闹。
聊到家蓁的工作,包含建筑工程和室内设计两个部分,陈家蓁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她还没工作,存款离买房装修的距离如从地上步行上天的距离,但她的确有理想的风格。
她详细解答,说不定可以给家蓁提供灵感:
“简约不简单的,纯色地板,大理石纹的也可以,地上要铺地毯,电视最好是升降的,没有也OK,衣帽间要大一点,我的衣服可多了……”
陈家蓁记下。
吃到一半,李賀然工作电话响起,他去露台接听。
Candy打来的,“老板,近期收到了几封讲座邀约,其中有两封需要今天回复是否出席,我发您邮箱了。”
对外发言向来是耿丘负责,“发给耿总。”
Candy为难:“耿总特意让我交给你。”
耿丘反常通常有原因,他猜到原因,沉吟片刻:“我稍后回复。”
挂断电话,他花了些时间处理邮件。
李賀然回来时,餐桌只剩姜宜一个人,家蓁晚上有外地的行程,先走了。
他们也要走了,姜宜起身收拾包包和外套,顺口说:“谁的电话,你打了好久。”
李賀然诧异于她会问,不欲引起误会,低声道:“工作上的,我很少打私人电话。”
他是在跟她解释?她心头燃起小火星,低头问:“哦,是Candy?我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
“嗯,”他压下因这几个字生出的妄念,清冷的声线变得微哑,“她是我助理之一,另一个姓杨,你要是想了解我让他们加你联系方式。”
“不用了。”火星似乎燃到脸上了,她变得好烫,不敢看他,不过,“都是女生?”
“杨沫是男的。”Candy是项目助理,杨是他个人助理,接触得最多。
“这样。”走到餐厅门口了,凉爽的晚风吹来,终于能降温。
是喜欢她吗?否则何必说这么多。
他走在前面,她加快半步拉住他衣角。
李賀然凝住,缓缓转身,盯住被她牵住的地方,瞳孔微沉似乎禁锢了一头野兽,生怕惊扰一只蝴蝶,生怕一切消失不见,“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