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神庙告密，”安西娅说，“你推测我是神敌，所以去告密——如果我不是呢？”

“那么，您不是吗？”赌徒问。

“您真是敏锐。”安西娅的语调中似乎隐藏着赞叹，“您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噢，”他的动作停住了，他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眼角，而后说，“现在我知道了，小姐，我的枕边人，我怎么会不清楚她的想法呢？伊丽莎白回来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对她自己和对她母亲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小姐，我的妻子早就是个死人啦，其他人也许不能理解，但是您一定看得出来，她表面上会说话，会动弹，可实际上她只是被一根细线绑在了这个世界上，她的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我填不满，伊丽莎白也填不满。现在线断了，她做出什么来我都不惊讶。”

他脱下帽子，庄重地朝着安西娅行礼致意，好像失去亲人的是安西娅一样，侍从不耐烦地甩了甩鞭子，赌徒说：“您似乎还有要事，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他踢踢踏踏地走向道路的另一边，那边是月亮升起的方向，他将要去做什么？去喝酒？去赌博？安西娅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中，而后走向侍从。

“您怎么和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侍从不屑地说，“那是个老流氓！”

“您也知道他吗？”安西娅问。

“知道，当然知道！”侍从坐上马车，“他是个胆大包天的混蛋，居然敢和国王陛下谈条件，后来又昏了头，掏出全副身家押注神庙，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他确实是个虔诚的人呢？”安西娅故意问。

“虔诚！”侍从大笑，“您可真会讲笑话！他——”

侍从的话头临时刹住了。

“他是个浑蛋。”他说，“是个品行卑贱的人，我不能告诉您太多，小姐，但他可不是什么适合当朋友的人。国王陛下正在等着您呢，我们得快一点了。”

王宫中似乎是有一场宴会，不过安西娅到的时候，显然宴会已经结束了，仆人正在收拾狼藉的大厅，她被引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国王陛下就在里面等您。”侍从说，他望着房间的大门，眼里是全然的敬畏和恐惧。

侍从的情绪让安西娅也出现了一些好奇，从她进入这个王国之后，国王这个称号就一直缠绕在她的耳边，而如今，她终于要见到这个既英明神武又暴虐荒诞的人了。

她推开门，走进内室，然后吸引她注意力的竟然不是衣着华贵的国王，而是书柜上的一排书，她不自觉地往前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想，这是巫师界的书，而且还不是那些廉价的花边小报，而是相当珍贵的，承载着知识的书。

《法阵大全》，《上古符文及流派演变》，《阵法索引》……这些书，即使对于一个巫师来说，收集起来也不算容易，可现在，这些东西竟然摆在一个凡人的书架上。

“很喜欢吗？”一个从容的女声询问，“喜欢的话可以带走，我这里还有复印版。”

安西娅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神态庄重的中年女子，她站在书架之前，含笑望向安西娅。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安西娅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奇特的想法，她想，是的，王国之内确实有一位公主，然而这个王国内曾经拥有公主名号的，并不止一人。

而此刻，安西娅看着对面已经不再年轻的人，一种并不属于她的思绪浮现，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既轻蔑又迷恋。

“被封为王后的公主。”安西娅自言自语。

“哦，”国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的大女儿是个身段柔软的人，在国王，教会，贵族之间忙得团团转，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她的缺点，这样一个名望高，又有野心的孩子，当王储我不放心，当公主她不满意，所以还是当王后好了。”

“您真是别具一格。”安西娅委婉地说。

“你说我随心所欲我也不会生气，何况，我这个女儿也是个趣人，虽然嘴上说着屈辱愤怒，不过真到了发号施令的时候，就算是王后的名号，她也用得顺手呢！这样看，倒真是个可造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