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国王啊。”伊丽莎白说。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国王是很好的人,她英明果断,睿智坚定,她……”
“她善良正义吗?”伊丽莎白问。薇拉辩解的话戛然而止。
“你没有证据。”薇拉说。
伊丽莎白的脸上还带着疲倦的神色,她漫不经心地站在窗户前,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宅邸和王宫,等待着安西娅归来,听到薇拉的问题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这有什么需要朝我隐瞒的?我们早已心知肚明,骑士小姐,难道你真的不清楚你巡逻的路线上唯独被错开的那口枯井里藏着什么?”
她回过头,看见薇拉僵硬迷茫的脸。
“噢,非常抱歉,看起来你确实不清楚。”
伊丽莎白并不是故意的,说到底她既不了解薇拉,也不在乎薇拉,国王捕杀流民,屠杀子民,可这一切并不碍她的事,甚至还帮了她一把,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国王不顾王国倾覆的危险,费尽心机,要替自己多年以来最大的敌人神庙完成目标,进行神降,不过她并不在乎。
伊丽莎白曾是凡人,然而此时她却略带鄙夷的想,凡人所求的不过是财富权势,国王渴望的大约也不过如此,如果她早知道薇拉会因此痛苦的话——那又怎样?现住已经晚了。
薇拉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极白,眼睛极黑,她打开门,冲向那口枯井,依旧停留在门外的公主紧跟在薇拉的身后,脸上是转机将至的兴奋,伊丽莎白没想到她的举动,手慢了一步,没有抓住薇拉,又惦记着安西娅嘱咐过她要看好人,因此也只好跟上薇拉。
薇拉来到她一直以来忽视的那个地方,国王曾劝告她远离此处,医师曾请求她仔细查看此处,然而医师已经很久不见了,薇拉找了她很久,她问过巡逻的侍卫,在大街小巷张贴布告,这一切都依赖国王的指令,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王都内撞来撞去,如今终于到了结局。
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像盯着某种噬人的野兽,不,即使是再凶残的野兽也无法使她露出这样恐慌的神色,她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乞求一般看向了伊丽莎白。
“不用下去。”伊丽莎白生涩地安抚她,她本来还沉浸在之前的痛苦中,然而此时看着薇拉惊惧的神色,她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阻挡的怜悯。在她失去一切的同时,还有一个更弱小,更脆弱,更痛苦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国王是个坏人,她骗了你。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这,继续去冒险,或者回家,你发现了永恒之国,已经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冒险家了。”
而一向好骗的薇拉却没说话。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她说,“我之前也闻到过,但是却没在意。他们告诉我这里附近是屠宰场,我就相信了。”
她又一次看向那个黑漆漆的井口,然后她说:“伊丽莎白,我要下去看一看。”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畏惧之色,好像下一秒就要逃跑,然而不管伊丽莎白用什么劝说,薇拉都不肯回头。公主抱着手臂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场闹剧,此时她几乎已经无路可走,只要能有人搅浑这一摊水,就算举动再可笑,她也愿意出一份力。
“我知道下去的路!”公主高声说,她掠过伊丽莎白不悦的神色,因为伊丽莎白不愿救她,而薇拉呢,谢天谢地,她顽固的正义和不合时宜的善良在现在看来是多么美好的品德。
公主走到井口,数着砖块的行数,按下机关,地面下传来了年久失修的吱呀声,水井旁出现了一个空洞,内里传来朽烂的气味。
“不要相信她。”伊丽莎白剜了公主一眼,“薇拉,她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她自以为有依仗,所以装聋作哑。你忘了吗?安西娅还在等我们呢。”
公主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在伊丽莎白的眼中是一副无赖样,惹得伊丽莎白心头火起,伊丽莎白当然知道自己和公主本质上并没有区别,也正是因此,公主在她看来格外碍眼。
“我知道。”薇拉说,伊丽莎白不知道薇拉知道了什么,她觉得薇拉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傻子,这个小傻子还非要往陷阱里跳。
“我只是想下去看一看。”薇拉魂不守舍。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怜悯傻子,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