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做法很符合副本的调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乔一栗蹭到姜照身侧，胳膊微微拱了拱她的肩膀，因为车间太热的缘故，浸了汗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神色凝重的姜照。

“新手副本看到过这个过程。”姜照眉心紧紧拧起，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指尖也无意识摩挲着有些黏腻的掌心，将心底积压的顾虑缓缓道出。

“我了解到过一点关于这家天道酬勤原液有限公司的背景信息，它是一个副本世界大型集团的下属子公司，而据我目前知道的，这个集团子公司之间的业务彼此串联，是可以构筑成一条完整产业链的。”

一旁的宋承霖眸光一闪，很快洞悉了姜照话里潜藏的顾虑：“你是在担心这个集团在背地里开展不法勾当，而我们为了通关副本，参与这些原液生产，本质上是在为他们的恶行铺路，助纣为虐？”

“是。”

姜照用力颔首，看向其他人的眼眸澄澈又坚定：“我的确很渴望退休，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这种可能牵扯人体实验、践踏人性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不想干，即便是为了通关副本。”

不过，信誓旦旦说完，刚才还明亮有神的眼眸缓缓垂下。

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姜照又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无力感的浅笑，语气里裹着几分自我怀疑：“不过……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

况且，上一个副本，她也不是没有伤害过同为玩家、算计了自己的罗文，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矫情虚伪？

偌大的原液车间里，叮叮当当、低沉嘈杂的噪声不断传来，凝滞沉闷的空气裹挟着燥热的夏日气息，让人心头潮湿又沉重，原本纠结的话题也像是被热得出了汗，变得格外压抑厚重，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是苟活通关、只求生存？

还是坚守本心、守住人性底线？

这道选择题，远比副本里暗藏的陷阱、危机更加让人煎熬，也更难抉择。

“一点都没错，你能这么想非常好。”

带着几分温柔的慵懒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王歆芮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缓缓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姜照被闷热空气熏得微微发烫、泛着薄红的脸颊，语调认真且通透。

“打个你熟悉的比方来说，副本就跟现实里那些压榨人性的恶劣职场一样，它最擅长用生存作为筹码，一步步逼迫身处其中的玩家直面人性阴暗，不断向恶念妥协、退让，日复一日浸染之下，借此逐渐扭曲玩家正常的价值观。”

她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神情尚显青涩的三名新人，眼底浮上几分历经磨炼后的沉稳，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警醒：“一个人一旦开始放宽底线，就会有无数次妥协，慢慢的，就会漠视伤害他人的行为，最开始先是无所谓伤人，进而无所谓杀人，到最后毫无敬畏之心，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久而久之，这样的玩家就会渐渐被副本的规则同化、扭曲，最终彻底丢掉是非对错、善恶道德，变成一具没有良知、泯灭人性的怪物。”

“到那个时候，即便这个人还活着，他也已经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这就是市场的真正可怕之处。”

说到这里，王歆芮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敛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苦涩与怅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虽然现在和你们是这么说的，但我和老宋一路走到今天，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彼此算计、互相提防，在这个地方，是永远避不开的东西。”

听到王歆芮的这番感慨，一旁只是沉默倾听的宋承霖倒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为了在副本里活下去，虽然难免会被迫做出内心抵触的举动，但最好还是守住自己的本心，即便不得不去算计他人，也要做到师出有名、行事有据、进退有度，而不是成为一个滥杀无辜、不择手段、漠视生命的疯子。”

新人三人组连忙认真点头。

见三人神色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王歆芮反倒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声，舒缓了凝重的气氛。

“不用太过紧绷，现在我们是在市场，环境改变，之前活着的时候需要恪守的伦理规矩，有些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你们要学会灵活变通，理智辩证地看待人性与生存的取舍。”

她眸光灵动，语气轻快地宽慰几人：“而且，不要被副本通关任务局限了思维，任何副本都不会只有一种通关方式，遇事多冷静思考、开动你们机智的小脑袋，一定会有坚守底线、又能通关的方式。”

不要被副本通关任务局限了思维。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

姜照垂眸沉思，心底反复复盘着系统发布的通关任务，脸上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其他几人只当她是在度过新手玩家的必备道德迷茫期，也不再打扰她，继续翻箱倒柜找线索。

就在这时，习惯性扫视四周环境的路知恒，忽然定格了视线。

不远处的角落，一间标着“班组活动园地”的小型办公室门前，有一点细碎的闪光，在昏暗压抑的车间光影里若隐若现，格外刺眼。

“那个是什么？”路知恒抬步就要走过去，还不忘转头快速交代自己的行动路线，“歆芮姐、承霖哥，我先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吧。”闻言，原本正低头翻阅操作台厚厚一本设备操作说明书的宋承霖起身，几步走到路知恒身侧，“陌生区域，还是两个人一起探索安全一点。”

两人行事利落，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折返而归。

此时，留在原地，正带着姜照、乔一栗细致研究原液提纯实操流程的王歆芮，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见两人神色轻松，微微挑眉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宋承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手中一张塑封完好的硬质卡片递到王歆芮手中。

姜照和乔一栗立刻自发凑近过去，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卡片之上。

因为塑封的原因，卡片纸面显得很新，上面印着规整的黑色宋体，顶部赫然写着一行标题——《天道酬勤原液有限公司车间员工工作时间表》，条目内容简单却透着明显的严苛。

“1. 早上7:30准时上岗打卡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