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她能力有限，没见过所谓合法又健康的职场环境，路知恒几个人的发言，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荒唐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质问。

姜照眉眼间漫着一层再怎么开朗、也掩盖不住的无力和疲惫，轻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她看到的世道就是这样。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吃着馊到有些难以下咽的米饭，等待伦纳的回归。

姜照随意将左手撑在简陋的餐桌上，掌心轻轻托住半边侧脸，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单调的白米饭，偶尔夹起一点，不带什么咀嚼地咽下去，浑身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颓丧感。

沉默片刻，她还是放不下自己心底的一点好奇，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语气平淡得像是闲暇时的唠嗑：“你们都没有经历过这种职场环境吗？”

话音刚落，乔一栗十分配合，几乎是秒回答：“莫得。”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是个标准的社恐家里蹲，平时就靠接游戏代练、打副本接单赚点零花钱，家里也没什么压力，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一旁的路知恒闻言，费力地将口中干涩的米饭咽下，紧跟着道：“我在读研三，来这里之前正准备参加秋招，还没有过正式工作经历。”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抽了抽鼻子，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道：“我原本还满心期待毕业之后能找一份正儿八经的专业对口工作，结果，谁能想到，工作影子没见到，反而成了这破市场里通关副本的廉价劳动力。”

说完，路知恒眯起眼睛，狠狠咬着筷子闷闷泄愤：“应届毕业生，一个在招聘市场里自带优待的高贵身份，结果我倒好，被迫签了这么个破‘公司’，被困在这里天天为了活命胆战心惊。”

说到气愤之处，直抒胸臆：“我恨！”

姜照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两个小年轻没上过班，她理解，那其他两个成年人呢？

她这么想着，目光默默投向对面两个靠谱的成年人，眉毛挑了挑，示意两个人可以开始说出自己的故事了。

王歆芮摊摊手，一脸无辜：“我之前一直在艺术机构做专职舞蹈老师，虽然工作节奏紧张，但好在机构里面的人都正常，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所以感觉还可以。”

宋承霖紧随其后：“我名下开了几家连锁健身房，算是自己给自己打工，不用受公司管束，也没有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所以也没经历过像这种一样的高压职场环境。”

听完几人的回答，姜照瞬间变成一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可恶！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到了岁数却没有受过工作之苦的人，简直妥妥的天选幸运儿！对比之下，她的处境简直惨得离谱。

姜照心里默默流泪，只想质问青天大老爷——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多我一个不用被工作折磨的普通人？！

五个人正闲聊着，准备等伦纳回来，解决完汤的问题，再稍稍休整一番，就返回车间，汇总一下当前掌握的副本线索，敲定后续的通关思路，抓紧时间推进任务。

结果偏偏天不遂人愿，一波不速之客刚走，另一波坏心眼的就找上门来了。

姜照看着面前阴魂不散的袁泽磊和他身后吊儿郎当的伍德，深深叹了口气——

今天还真是“宾客如云”啊。

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这份白米饭更让人没胃口，还是袁泽磊这个人的存在，更让人膈应、没胃口。

犹豫片刻，姜照觉得自己还是选择“经典开局”吧。

她压下心底的不耐，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针对袁泽磊的条件反射性挑衅：“袁会长，今天大驾光临，是又打算在我这里碰一鼻子灰吗？”

袁泽磊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锐利，直直锁定姜照，同样讥讽回去：“呵，理智值都快要被扣见底了，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跟我牙尖嘴利？”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姜照一行人脸上轻松之意尽数褪去，神色齐齐沉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每提纯完一瓶原液，就会扣除理智值，对吧？”袁泽磊居高临下看着几人，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无比肯定。

他们同样需要提纯原液，应该也会经历理智值扣除的事情，为什么要用疑问的方式说出这个情况？

是试探，还是有其它情况发生？

姜照长长的眼睫垂下，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回了一句：“真是让袁会长担心了，原液提纯并不会损耗理智值，不然副本怎么还要求我们和你们比拼一个月的原液提纯数量呢？这不是必死局嘛。”

“别说笑了，姜小姐，咱们几个都需要提纯原液，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吗？还在这里嘴硬。”袁泽磊微微俯身，径直越过身前满脸戒备、随时准备上前阻拦的乔一栗，缓缓逼近姜照，压迫感骤然拉满。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姜照稀碎刘海下的双眼，继续逼问：“我虽然不清楚你们每瓶具体会扣除多少理智值，但我能确定，你们的损耗，绝对比单瓶0.3点理智值要高，我说的没错吧？”

为什么会是0.3点理智值？

姜照眼神闪了闪，心思活络。

左右他们一行人就没打算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和对方打持久战，理智值扣除的线索即便被对方摸清，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不如顺势装一波试探，借着这个机会，反向套取对方更多的情报。

“看来我猜对了。”见姜照沉默不语，袁泽磊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笑意，语气愈发自信，“虽然副本是由你开启，你天然占据身份主导优势，但副本是平衡的，在理智值这里，你们才是劣势方。”

他轻蔑地笑了笑：“理智值恢复药剂副作用又强，无法连续频繁服用，按照目前的生产任务，你们别说一个月了，恐怕连一周都撑不到吧？”

“我们能不能撑住，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袁会长在这里费心指点了。”

姜照刻意停顿了几秒，用短暂的沉默表现自己默认了他的猜测，随即眼底寒意渐起，语气冷冽地开口驱逐两人：“如果袁会长没有其他要事，可以离开了，食不言寝不语，你留在这里，很影响我们午饭。”

“先别着急赶人啊。”袁泽磊缓缓直起前倾的身形，收敛了几分压迫感，眼底却浮起一抹玩味的算计，语气慢条斯理，“我今天前来，不是为了和姜小姐逞口舌之争、做什么无谓争吵的。”

他目光定定落在姜照身上，抛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提议：“不知袁某是否有幸，能和姜小姐合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