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位林姑娘,很可能是他的弟子。”
“最早有人见她的确是在昆仑山下,倒与你的猜测对得上。”湛卢顿了顿,“在今日遇到你之前,她已在相府外盘桓十数日了。”
苏衍微微拧眉,“所以……她是蓄意接近我?故意引我入幻境?可她是何目的?若是当真想我死,今日在幻境中放任赵盾一刀劈死我就够了。”
毕竟如果幻境中当真不会死,她就不必出手救他。
这本就是一个悖论,偏偏在他试探她的时候,她又承认了幻境中不会真的受伤。
如此他倒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
难道在幻境中,有什么限制,令她不得不救他?
“无论如何,你不能再单独靠近她,以免再被她拉入幻境中。”
苏衍语气漫不经心,“不以身犯险,如何能探出其中真相?”
湛卢几乎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若是当真一不小心就死了,那亦是我的命数,毕竟难得遇上如此有趣之人,逃避可不是我的行事方式。”
湛卢沉默片刻,“这几日我跟着你。”
苏衍轻笑一声,微微调整坐姿,墨发倾洒,眼中兴味正浓,“你确定要在我们二人独处的时候插足?”
湛卢被气得脸都青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怀着旖旎心思?”
苏衍见他当真生气了,不再故意逗他,“她仅用一根手指就接住了赵盾全力一击,你觉得你在她手下,能撑几招?她若当真想我死,你阻止不了。”
湛卢怔了怔,世间奇人异士传闻不少,修行之人拥有移山倒海之力并不稀奇,但这类人大多避世而居,怕沾染因果。
她忽然入世,又明显冲着苏衍,此事当真是福祸难料。
第二日苏衍听闻离月已经起来了,立刻就带着食盒过去。
他笑起来温文尔雅,“林姑娘早,一起用早膳吧。”
离月见他还是孤身一人,“你那位朋友呢?”
“他有事出府去了,昨夜他可是怠慢了姑娘?”
想起他面色不善的样子,离月淡笑,“还好。”
毕竟他话也不说,拎起苏衍就走。
苏衍在他手里,当真毫无……反抗之力。
“他虽脸色臭了些,却也是个讲道理人,姑娘不必怕他。”
这算什么夸人的话?不讲道理的难道看不顺眼就一剑砍了?
离月眼底有几分笑意,“还好他讲道理。”
苏衍跟着笑起来,嗓音低沉悦耳,“这话若被他听了去,只怕要拔剑砍我了。”
桌上菜色皆十分精致养眼,离月尝了一筷,“苏卿不用去处理政务?”
“毕竟我更好奇我这府中还有多少怨灵。”
“苏卿当真不怕?”
“有姑娘在,有甚好怕的。”
离月此刻倒有些猜不透他,毕竟能坐上六卿之首,定然不是无脑的泛泛之辈,偏偏他表现得
如此信任她,显得十分奇怪。
“苏卿这般大胆,倒令我另眼相看。”
“比姑娘的苏先生如何?”
离月手上微顿,“苏卿似乎对我的先生很好奇。”
“毕竟能让姑娘如此挂怀,定然不是普通人,难免有结交之心。”
理由倒冠冕堂皇,离月不想多谈,“苏卿所说的那些地方在哪里?”
说到这个,苏衍又有几分兴致勃勃,带着她开始在府里到处逛。
一天下来,竟开了三次幻境,每次开头,都是熟悉的一句“苏衍,拿命来。”
离月看他的目光已越来越奇怪。
这怨灵的确是他害死的,偏偏怨灵生前喜欢抢别人的妻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是晋国族亲,士族宗亲抡起来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哪怕弹劾也无用,后来被苏衍设计死于非命。
那个怨灵也是宗亲,中饱私囊,鱼肉百姓,以杀人为乐,每天早中晚都要杀几个人给自己助兴,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苏衍几乎每次都九死一生,偏偏嘴里不饶人,几句就将怨灵刺激得上蹿下跳,当真十分惊险。
离月只肯在他实在撑不过去的时候才出手,后来苏衍几乎累的喘不过气来。
就如同他所说的,对晋国忠义之人不杀,只杀卑鄙小人。
可是这样的人,为何要屠尽离国满城百姓?
她看不透他。
幻境内时间漫长,幻境外不过须臾。
这翻折腾下来,午膳时间都还未到。
苏衍扶着库房外的墙,“这库房内,还有一处。”
离月提着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日光透过檐头打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暗分明的线条,将她半张脸隐在阴暗里,“苏卿身为中将军,带兵打过几场仗?”
不知为何,周围空气都有几分凝固,苏衍放下撑着墙的手,直起身去看她。
他站的地方恰好隐在黑暗里,而她站在半边光亮里,身量纤细,却不似普通贵女那般柔弱,带着游离世外的素净。
“真正主帅的,只有三次。”
三次出征,从无败绩。
“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无数,也算寻常,但赢了之后屠尽一城百姓,难道就不会心生不忍?”
苏衍瞳孔微缩,“姑娘其实姓离?”
屠城,三年前,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