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摇了?”
“我并非动摇,只是——”文婵衣的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她默默松开了和桃夺妖紧握的手。“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刚才在来泽地的一路上,我所见的人间盛景并非虚幻。”
说到底,文婵衣并不为仇恨而生。
桃夺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她握紧在身侧的拳头越来越抖,发出了咔咔响声。强行冲破阵法的话,只会两败俱伤,可她又怎么会在意?她不想活,她只想手刃这些囚禁她千年,令她吃苦受罪的仇人。
这个阵法,从隐尘进来时,就有了转变。因为它只能限制两个人的行动,只要阵法内有两股强大的神力,哪怕真的被破坏些许,也完全可以撑过许久。
“助我复仇。”
桃夺妖转头对隐尘低声说,他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刹那间,桃夺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光刺破了阵法,五个人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胡来,就连文婵衣也为之震惊。
他们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高空中霎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镜,如同冷月坠地,散发出的刺眼光芒令所有人都抬袖遮脸。
这时青子翁放下手臂,他迎着倾泻而下的灵能开始喊话:
“婵衣,你是天神!当年你情愿牺牲自己也要将这个恶魔封印,现在得以重见天日,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回来,回到天神殿继续造福人间。我向你保证,你之前所提出的所有主张,都将得到推行!”
他说文婵衣是天神,而她是恶魔?
桃夺妖不禁仰头大笑一声,而后定睛看着青子翁,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觉得,这么久过去了,这些人还是用这一套在对付异党。青子翁接下了这个略带嘲讽的眼神,但他把更多的专注放在了文婵衣身上,他只希望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受死吧,老贼!”
桃夺妖话刚喊完,巨大的冲击将地面砸出一个百来米宽的深坑,待尘埃逐渐落定之后,桃夺妖站在深坑旁,只看到这五人齐刷刷地站在她的对面。
他们都躲进了刚才困住她的那方寸之地。而文婵衣并没有对这五人下手,她在观望两方的争斗。
阳光穿透云层,烟尘完全散去。隐尘侧头望了文婵衣一眼,正要发问,哪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在他的脖颈上。
“别说话,别有动作。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文婵衣冷着脸说。她的指甲已经陷入小半,逐渐窒息的痛感令隐尘皱起眉头来。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他没有接触过神四浸的那些记忆,但凭他的猜测,也知道神四浸和文婵衣关系不一般。
青子翁一时间尚未看懂这其中的变数,但没过一会儿,他好像又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一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早说了,似你这般不入流的妖物,怎么可能得到天神殿唯一女天神的喜欢?”
文婵衣眉峰一转,立即将目光投向五人一一扫过,眼神更凌厉了些许。她仍旧没有放开隐尘,只是语气中明显带了怒意:“还轮不到你们来评断他!”
青子翁收了笑,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
文婵衣接着说:“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亦有所求。”
“我要带她重回天神殿。”
桃夺妖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的手臂,已经分不清文婵衣究竟是敌是友。唯独此刻,唯一将文婵衣看透的人,却是隐尘。他发现,扼住自己喉咙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存在,不过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统领者罢了。
所以不管是这五位长老,又或者他和桃夺妖,接下来都只会被动地成为文婵衣实现自己抱负的棋子。
在这种境界下,他忽然替那个死去的男人感到一丝难过。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但偏是这一刻,他觉得慕麟的死并不值得。这样几近自毁的牺牲,没能换来桃夺妖大仇得报,也没能让她彻底自由。
“好,我答应你。”青子翁无奈妥协。
文婵衣终于放开隐尘,她走出阵法,一步一步迈向桃夺妖所站的地方。这一段路不长也不短,她用走过去的方式,像是在给对方留下思考的余地。
“我明白你的委屈和愤怒,这一切都源自从前那些不公正的规矩。我保证,在我接手天神殿之后,一切都会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你会得到你应有的待遇。”
“不光是你。我要恢复女天神的制度,让所有女子也和男子一样,就像最初时一样,平等地成为天神。”
“信我。这一次,拿出你的真心来追随我。”
话终,人也走到了桃夺妖跟前。
当年文婵衣本可以杀死自己,但她没有那么做。在最后关头,她顺了青子翁的意,自愿变成囚牢的一体。那时桃夺妖明白,自己欠眼前这个女子一条命。
她们相识于偶然,相交于一场殊死搏斗。
尽管桃夺妖假意的追随最终被识破,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曾经相处的日子里,那段友情两个人都无比坦荡。或许她不该在文婵衣最需要她支持时离去,至于那个该死的老贼。
桃夺妖的目光越过文婵衣的肩膀,最终落定在青子翁身上,她的眼里还有恨意,但她没有再做出任何举动。
“多谢。有你真好。”文婵衣上前拥住了桃夺妖,像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桃夺妖抱住哭泣的她一般。区别只在于,桃夺妖似乎从来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