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明岚与冬汐皆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陛下身上。如朦立刻躬身,恭声应道:“遵陛下旨意。”
冬汐还是忍不住问:“陛下,把她安置在官营里?”
“我又不是要关押她。”文绮淡淡道。
两人这才闭口不言。
此后数日如意依时前来为月龄疗治腿伤。此疗愈之法既非服药亦非敷药,乃是以灵狐一族独有的秘术,于其小腿处施展。
说来也怪,如意施术之时已刻意减轻了法力,但一般人受此法术,早痛到嗞哇乱叫,即便法力强盛的人也会觉灼痛,月龄却始终未吭一声,神色平静,仿若无事之人。
如意所用法术,便是她自己都难以毫无痛觉,月龄这般异于常人的表现着实令人觉得奇怪。
这天如意照旧给她疗伤,步至房外的回廊,不过短短数日,月龄已与官营里的同龄人相谈甚欢。
月龄知道如意心里对自己警惕得很,但她自己倒是不愿意整天提心吊胆,反正除了生死无大事,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去的事情,放轻松一点没什么的。
加上她是人族的,官营里许多灵狐人对她很是好奇。月龄倒是从从容容波澜不惊的样子,和她们聊起天来也很是自然,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倾听者,见小孩说小孩话,见大人说大人话,既不是谎话,也不是假话,只是面对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角度。
她是这么对如意说的:“我的腿伤很久了,我没干什么,就像现在一样,我什么都没有隐藏。”
有的时候看起来“极度坦诚”也可以是无懈可击的,月龄坐在床上看着如意质问的眼睛,道:“如果你觉得我隐藏了什么,那就拿出证据来。”
如意随时站着俯视她,可她却觉得,在她面前,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在平视。
前来官营疗愈房的人瞧见如意,忍不住说道:“依我看,她绝非恶人。你不知她身世多凄惨,母亲惨死于敌国之手,如今只能与姐姐相依为命。”
如意与苁蓉听闻,看向来人,不禁嘴角微抽:这人怕是与月龄相处最久,受其蛊惑颇深了。
月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李纯悯!”
没等李纯悯反应,月龄已经蹿到她跟前,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可算来啦!你要和静苡姐姐一起去境外修行啦?很快就动身了吧?”
这话一出口,李纯悯、静苡和苁蓉三人,齐刷刷地定在原地。苁蓉悄悄往静苡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凑过去:“这事儿咱们昨天才听到,就咱们仨知道?”
静苡也懵了,连路线还没敲定,怎么就成了“就动身”?她抬眼看向李纯悯,却见李纯悯正盯着月龄的脸显然也没料到这出。
月龄看纯悯的眼神太亲昵了:明明才见了两三回,却像认识了好几年的旧友。
这边李纯悯总算找回了声音,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快呀?批通关文牒还没有下呢,怎么就传成要动身了?”
“肯定快!”月龄“我直觉可准了!”
这会儿廊下来来往往都是挎着兵器、抱着账簿的官兵,月龄的话,没一会儿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众人纷纷传开,飞遍了半个地。
下午静苡去送文书,刚把文书递过去,就有人笑着打趣:“静苡听说你们要去出境修行了?那可得多带点驱虫的药草,境外湿气重!”
静苡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刚想解释,又有两个管文书的官路过,远远就冲她拱手:“恭喜!!”
出境修行是十年开放一次,具体有谁,名单在郡主那里,这些种事情没定下之前文绮是不必清楚的。
等晚上李纯悯去郡主府邸回话,文绮见她进来:“我刚听你们姐妹二人要出境修行?”
李纯悯赶紧上前半步:“陛下,我们只是报名了,我和静苡……”
“看起来你们应该过了第七轮考核了?”旁边坐着的冬汐立马凑了过来,手里的团扇“啪”地合上,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俩去了,回来正好带点新织的锦缎尝尝鲜,哦不对,是带点新织的锦缎看看看。”
李纯悯被郡主逗得没了辙……
此刻官营内欲暮抱着一只橘猫,兴冲冲地跑喊道:“知鹭!你看这猫就这样被我抱着!”
月龄见状,嘴角含笑道:“好了,咱们该回去了,秀青该喝药了。”
欲暮与秀青是近日才来官员疗愈处的一对姐妹。前段时间灵狐和外族打仗,许多孩童家人皆死于两国战火,平日里只能彼此相依。姐妹俩的亲人便是因为打仗一死一重伤。
而此地并无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孩童,平日里,也只能姐妹二人相伴玩耍,看着大人们往来忙碌。
许是同病相怜,这“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境遇,这两小一大倒是说了不少话。
那日月龄在官营外逗弄猫,与这两个孩子偶然相遇,自此便熟络起来。回去后,欲暮仰着脑袋,好奇地张望天边云层,问道:“是不是要下雪了呀?”
月龄看了一眼天,而后抬手将那窗棂关上,温声道:“还需些时候,天还不够冷。”
黄昏已至,欲暮本盼着暮色沉沉中能等来一场雪,谁料等来的却是一场狂风暴雨。刹那间狂风呼啸,天空迅速染成昏黑之色。
月龄刚到走廊上,就听到灵狐族一支勘察队误入敌方境地的消息,遭逢大难伤亡惨重。而此地作为离事发地最近的营区,一众医师瞬间忙碌起来,纷纷火速响应。
雨势愈发磅礴,天地间被这大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幕布,众人七手八脚抬回数十名重伤员,那些伤者面容被火烧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消息迅速径直报到文绮耳中,如朦等人一方面迅速调配人手,全力救治伤员;一方面眉头紧锁,仔细分析当前局势。
冬汐叹息道:“听闻那支商队之所以突然偏离既定路线,是因棠旧国突发皇室动乱。”
明岚轻呼道:“好好一国怎会无端生变?”
如朦细细端详情报,沉声道:“那些动乱之人不似寻常民众,背后另有谋划。”
文绮眉目凝起,当即下令:“所有商队,未得解禁令之前一律禁止出发。边境之处加强警备力量。情报司速速呈上最新动向报告。”言罢,又转头看向如朦,“先和我即刻前往营中。”
说罢,二人便一路奔波踏入那茫茫雨幕之中。
营地一片狼藉,二人并未径直踏入疗愈之处,而是伫立看着众人在雨中来回奔忙不断将伤员运送而来。
大雨倾盆、泥泞满地、血迹斑斑,伤员的痛苦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仿若悲歌。
这般紧急关头若慌乱无措,便是指挥之失。
文绮当即低声喝道:“速传如意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