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看着。

忽然，画面变了。

还是那棵银杏树。

但江晚晴身边，多了另一个人。

舒棠。

她穿着那条酒红色的长裙，笑得明艳张扬。她站在江晚晴身边，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当着林知意的面，捧起江晚晴的脸，吻下去。

林知意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接吻。

舒棠的眼睛，在接吻的间隙里，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看，她选了我。

林知意想闭上眼，但闭不上。

她只能看着。

看着她们吻完，看着舒棠拉着江晚晴的手，转身离开。

银杏叶落下来，盖住了她们的背影。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八

林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酒店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的心在狂跳，额头上全是汗。

梦。

是梦。

她大口喘着气，慢慢坐起来。

九年了。

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是因为今天见了江晚晴？还是因为江怀远的那番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知意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无意间碰到床头柜。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名片。

江怀远。

三个字，清清楚楚。

林知意看着那张名片，很久很久。

江怀远的话在耳边响起：

“错过这个机会，你就永远得不到她了。”

她已经错过了。

九年了，她从来没得到过。

林知意伸出手，拿起那张名片。

名片很轻，但拿在手里，像有千钧重。

她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名片放回原处。

没有扔。

也没有收起来。

就放在那里。

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知意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张名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闭上眼睛。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盘旋。

银杏树，江晚晴，舒棠，那个吻。

还有舒棠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林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的夜，很长。

九

第二天，林知意照常去公司。

江晚晴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林知意摸摸脸：“这么明显？”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知意，”她说，“昨晚，我大哥是不是找过你？”

林知意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

江晚晴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知意忽然明白了。

“你……让人跟着我？”

江晚晴摇头。

“不是跟着你。”她说，“是跟着我大哥。”

林知意愣住了。

“你知道他会去找我？”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猜的。”她说，“他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江晚晴，”她说，“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个狠人。”林知意说，“连自己大哥都防着。”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晚晴，”她说，“他让我做的事，我没做。我不会做的。”

江晚晴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江晚晴说，“因为你说过，你帮我，不是为了让我喜欢你。”

林知意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酸。

“江晚晴，”她说，“你真的很会伤人。”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她说。

林知意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你没做错什么。不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她转身要走。

“知意。”江晚晴叫住她。

林知意回头。

江晚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你很好。真的。”

林知意笑了。

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是她。”

她走了。

江晚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舒棠昨晚说的话——“承了这份情，却什么都还不了。”

是啊。

还不了。

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等价交换。

十

晚上，舒棠收工回来，听江晚晴说完林知意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

“她拒绝了？”她问。

“嗯。”

“因为喜欢你？”

江晚晴点头。

舒棠又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

“我去见她。”她说。

江晚晴愣了一下。

“见她？现在？”

“嗯。”舒棠看着她，“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我陪你。”

十一

林知意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

舒棠和江晚晴到的时候，她正准备睡。

打开门，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她愣住了。

“你们……”

“林小姐，”舒棠开口，“能聊聊吗？”

林知意看着她，又看看江晚晴。

“进来吧。”她说。

三个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沉默了几秒。

舒棠先开口。

“林小姐，”她说，“我听说了昨晚的事。”

林知意看了江晚晴一眼。

江晚晴没说话。

“你不用看她。”舒棠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林知意转回头，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舒棠想了想。

“我想说，”她开口，“谢谢。”

林知意愣住了。

“谢我？谢什么？”

“谢你没答应她大哥。”舒棠说，“谢你……让她继续幸福。”

林知意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舒小姐，”她说，“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吗？”

“九年。”

“九年。”林知意重复了一遍，“九年里，我看着她毕业，看着她进公司，看着她被两个哥哥排挤，看着她一个人扛所有事。我想帮她，但她不让。因为她只把我当朋友。”

舒棠没说话。

林知意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不是因为想抢她。是因为听说她结婚了，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等了三年。”

她顿了顿。

“现在我看到了。”

舒棠看着她。

“所以呢？”

林知意笑了。

“所以，你配得上她。”她说。

舒棠愣了一下。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舒小姐，”她说，“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Alpha，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等了九年的人。但我尊重你。因为你让她笑了。”

舒棠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握住。

“林小姐，”她说，“你很好。真的。”

林知意笑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是她。”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江晚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这一刻，握手言和。

十二

回去的路上，舒棠一直没说话。

江晚晴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

“在想什么？”

舒棠回过神。

“在想林知意。”她说。

江晚晴没说话。

舒棠转头看着她。

“江晚晴，”她说，“你真的挺狠的。”

江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

“她对你好九年，你就真的只当朋友九年。”舒棠说，“一点念想都不给。”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给不了。”她说。

舒棠看着她。

“为什么？”

江晚晴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

“因为，”她说，“我十六岁就知道，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六岁？那时候你认识她？”

“不认识。”江晚晴说，“但我认识我自己。”

她伸手，轻轻抚过舒棠的脸。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我不想要的，再好也不要。”

舒棠看着她，眼眶酸了。

“江晚晴，”她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欠我的？”

江晚晴笑了。

“是。”她说，“欠一辈子。”

十三

深夜，酒店房间里。

林知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舒棠和江晚晴已经走了。

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想着那个梦。

银杏树，江晚晴，舒棠，那个吻。

还有床头柜上的那张名片。

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

名片还在那里。

月光下，那三个字清晰可见：江怀远。

林知意看着那张名片，很久很久。

她没有拿起它。

也没有扔掉它。

她只是看着。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想什么。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