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彭格列吗?”
女人的嘴角咧出几乎撕裂的夸张笑容,正要点头,没想到XANXUS平淡而无感地否认道:“你搞错了,他不是。”
露西亚激动起来,神情陶醉而沉迷:“胡说!看看这个火焰,这么漂亮的火焰!只有彭格列才会有这种火焰……”
她神经质地轱辘几句重复的话,不断强化着信念,然而那份坚信在XANXUS轻飘飘的一句问话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睡过他吗?”他问。
“?”刹那间,露西亚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XANXUS看着呆滞的女人,重复道:“我问你呢,你睡过他吗?”
露西亚僵硬的笑宛如戴着一副毫无生气的面具,每一道裂开的笑纹都显得分外滑稽。
她张了张嘴:“……”
少年见状,不留情面地嗤笑:“蠢货。枉你以情人自诩,你都没睡过他,我怎么可能是彭格列的孩子?”
只靠火焰能断定什么?
什么都断定不了。
他早就过了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年纪,他有自己的思考逻辑,就算说话的人是他血缘上的母亲,那又怎样?
——光火焰相似有什么用,准得过DNA吗?
再直白不过的质问戳穿了谎言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九代目的确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连旧情人都记不住,就算他记不住,身边的人为了彭格列的血脉也会帮他记住。
他说与露西亚“素未谋面”,那就是真的没印象。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或许哪次宴会上碰过面,露西亚单方面地记住了九代目,都有可能。
比起那些不确定的过去,眼下唯一能够确认的一件事实是——这两人没睡过。
睡都没睡过,哪来的孩子?难不成在同一片天空下,露西亚有感而孕怀的他吗?
呵,她猜XANXUS信不信。
他实在受够女人的纠缠,为数不多的耐心在露西亚的不配合中渐渐消磨。
“最后说一次,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神情冷厉,打定主意今天要把话要问清楚:“你和卡希亚究竟说了什么?包括他对你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
“——你就是彭格列的孩子!!!”
伴随尖锐的嘶吼,露西亚发疯一般扑向XANXUS,死死抓住少年的肩膀,神情扭曲又哭又笑,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发癫。
“你怎么可能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你从出生起就拥有火焰!那样的火焰,那样的天资,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XANXUS轻轻垂眼,拂开她的手,“如果不是四岁时我的火焰莫名消失,也许你早就迫不及待地将我送到彭格列手中了。”
他说:“是吗?”
露西亚赞同地变得激动:“对、对!就是这样!你早就应该回到彭格列,接受彭格列的培养,彭格列的一切就该是你的!”
还真是……毫无惊喜。
XANXUS的心中生出一丝乏味。
他缓缓将她推开,语带嘲讽地说:“可惜,你的谋算落空了。”
“不!XANXUS,不是这样的!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想,我们一定可以……!”
“死心吧。无论我得到什么,都不会是你的。”
他冷酷的话如同判决,打碎女人最后的幻想:“你奢求的那些——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中得到。”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活成这个女人的模样。】
“你闭嘴——!!”
露西亚瞪大的眼中涌出泪水,柔弱的姿态无比凄绝:“我是你的母亲啊!我是那么爱你,你怎么能抛下我,怎么能不管我……”
她攀附着自己的儿子,宛如圣经中诱导人类的蛇,蛊惑人类吞下禁果:“你不能抛下我,你明明有能力的,我可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该听我的……”
“……哦?”
XANXUS扬起眉梢,露出自他到来后第一个笑:“你这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他的笑容满是恶劣,复述道:“我唯·一·的·亲·人。”
露西亚张口结舌。
她惊恐地看着XANXUS,触电般松开手,仿佛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从地狱爬到人间的魔鬼,魔鬼正嘲弄地笑她,逼问她,一步步将她推入绝境。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已经,什么都没用了。
女人眼中焕发的神采沉寂下去。
她呆坐着,几分钟前拼命争辩的力气像流沙一般从她身上慢慢消失,最终,她瘫倒在床上,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她又成了一具会喘息的尸体。
那些填充着身体的疯狂、不甘与怨怼似乎在短暂的一瞬中被抹去,只留下一副盛装五脏的空壳。
她侧着身躺下,背对少年,无神的目光看向窗外,不清醒,但也不疯了。
“……问你,想问的吧。”
迄今唯一一次,这对母子平静而正常地跟彼此沟通。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话题终于步入正轨,XANXUS收敛尖锐,冷静问道:“他为什么答应和你联手?”
安静了数秒,病床的女人迟钝地答道:“他……需要人脉,我帮他……介绍。”
“人脉?你帮他?”XANXUS难以相信地皱眉。
既然有能用的人,以露西亚的性格怎么可能甘心待在贫民窟毫无动作?
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他追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的朋友。”
XANXUS没听懂,露西亚又说:“朋友的朋友,就是,为黑.手.党出力的……政客。”
不要小瞧混.黑的女人。
由于职业关系,露西亚早年结交了不少人脉。随着美貌逝去,这些人渐渐变得不再可靠。
到了多年后的现在,昔日风情万种的美人变作贫民窟里的毒虫,所谓人脉就更加不能指望了。
但不能指望的前提是,他们从露西亚身上无利可图。
XANXUS就是露西亚的王牌。
如果没有长久的软禁,在得知XANXUS重新拥有火焰后的第一时间,她就该急不可待地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彭格列面前。
可就是因为被那个小子关着,先是在贫民窟,之后关在这里,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她被迫只能通过对方达成目的。
实际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有没有履行约定……她不知道,她没法知道。
她生下的孩子帮着外人对付她,她被囚禁在这里,不过是个被亲生儿子关在疗养院的可悲女人罢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到了。
啊,窗户外的,是巴勒莫的四月——真是丑陋的春天。
·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XANXUS站在门前,回头最后看一眼病床上背对着他的女人。
他停住脚步,缓缓开口说了几句话。
“如你所愿,我会加入彭格列。但这和你无关,仅仅出于我个人的意志。”
“某种意义上,那个家伙的确做到了他答应你的事,你要记住他。”
“等我抓到他,我会带他来见你最后一次。记得改口,叫他nuora(诺拉)。”
“安心地在这里待到老死吧。”那句又轻又短的呼唤在门开的瞬间被呼涌的杂音吞噬。
“……Mam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