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走进冥想室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更像一个温馨的休息室。
冥想室的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正中央摆着一只古朴的铜质香炉,几缕烟雾正从香炉花纹的缝隙里渗出来,缓缓的向上飘去。厚实柔软的坐垫松散的摆在香炉四周,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从树影间斜射进来,破碎的光影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地面上,把整间屋子分割成一块块明暗交替的、色彩迥异的区域
玛格丽特坐在房间正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深红色沙发,椅背很高,两侧有弧形的扶手,椅脚是弯曲的木头雕成的兽爪,整张椅子看起来像一座小巧又温暖的王座。玛格丽特缩在那张椅子里,在新生们震惊疑惑的目光中保持着那副温和友善的形象,她手里甚至依然织着毛衣,浅灰色的毛线在她短胖的手指间穿梭,针脚细密又整齐。
她看见艾丝特走进来时虽然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哎呀,乖乖,你来了啊。”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亲昵,语气悠闲地像是招呼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来来来,坐我边上来。”
艾丝特顺势坐在她身边,卡莱莎也跟着坐了过来,紧挨着她,靠着她的耳朵窃窃私语“玛格丽特殿下和画像上的不太一样……”被艾丝特戳了一下腰才“嘶”了一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坐直了脊背,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公爵千金该有的样子。
学生们陆续坐下,坐垫被挪来挪去,房间慢慢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慢慢汇集在玛格丽特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好奇与疑惑,似乎都在质疑她是不是真的是那位“活着的传奇”
玛格丽特似乎对这探究的目光早有预感,她悠闲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线,不慌不忙的站起来,身下的沙发发出一声轻轻的嘎吱声。
她缓步走到香炉前,弯腰打开炉盖,从旁边的小瓷碟里捻起一小撮香草和粉末,指尖轻捻撒进了香炉里。炉火亮了一下,烟雾变得更浓了,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或许带着些视觉的影响,离得近的几个学生下意识的躲闪,咳嗽起来。
“是梦烟草和霜息草,还有一点点月见泪。”她盖上炉盖,转过头看着那些腰板挺得笔直的学生,忍不住的捂嘴笑了一下。“别紧张,只是帮助你们放松精神的小东西。”
她重新坐回那张沙发里,椅子的弹簧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嘎吱声“选择自己舒服的姿势坐着吧,冥想不需要太拘谨,舒适才是最重要的。”
学生们彼此看了一眼,然后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坐垫,开始缓慢且安静的变换姿势。艾丝特把坐垫往后面挪了一点,靠在了玛格丽特那张沙发椅的扶手上。
玛格丽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面孔,看着那些终于放松下来的孩子欣慰地笑了。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魔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太过空洞,可能的答案也太多。学生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迷茫的神色,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低下头假装在思考回避她的视线。教室里沉默了很久,一时无人开口
玛格丽特似乎也没指望有人回答,她摩挲着沙发的扶手,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是咒语、符文、血脉……都对,但也都不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簇细小的微风从她指间飘出,它在空气中凝成了可见的形状,打着旋上升,从香炉的上方飘过去,把那些白色的烟雾卷成一个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然后继续上升,最后消失在冥想室的屋顶。
“这些都只是‘通道’。”她说,目光追随着那缕风,看着它消失的地方“是让魔法能够流出来的通道。但魔法本身——它的源泉,在别的地方。”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魔力的源泉,在于你们的灵识。”
“灵识是什么?是你们的‘我’。是那个会思考、会感受、会渴望、会害怕的东西。是那个在你们闭上眼睛之后,依然清醒着的东西。”
她说完这些话,站起来,走回那只香炉旁边,轻轻拨了拨里面的灰烬。炉火又亮了一下,烟雾变得更浓了,那烟从香炉的炉口溢出来,竟然贴着地面蔓延,把所有人的脚都淹没了。房间内开始变得朦胧却并不呛人,反而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温暖,柔和,像是没有重量的云朵。
“现在,闭上眼睛。”
众人顺从地闭上眼,视野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放松你们的身体。从头顶开始,慢慢向下……”玛格丽特明明就坐在艾丝特身边,艾丝特却觉得她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又遥远,带领着艾丝特感受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清空了那些杂乱的意识
“现在,你们眼前是一片黑暗。”玛格丽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有人在念一首赞美诗。“不要害怕它,不要抗拒它。黑暗只是一片还没有被照亮的空地,去体会那片黑暗……它是什么颜色的?是纯粹的黑,还是带着一点灰?是近的,还是远的?是厚重的,还是轻盈的?”
“现在,开始在这片黑暗里找一个东西。”玛格丽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耳语
“找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