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只是一场噩梦,那不是她的记忆,她不是“它”,她甚至不是艾丝特,该死的,冷静下来!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塞拉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食物。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了瑞恩,做噩梦了?感觉好点了么?大夫说你烧退了就没事了。”
他拿起放在床边矮柜上的毛巾,擦了擦她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毛巾是湿的,带走了一层黏腻的不适。
“你还没有吃晚饭,我让厨师做了些容易下口的东西,吃一点?”
艾丝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托盘上,她本想说“好多了”,但话刚到嘴边胃里又开始翻涌。她又干呕了几下,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着嘴。她现在只要想到“吃”这个概念,胃里就翻涌上一股酸涩的、灼热的液体。当然,依旧没有东西吐出来,只有胃酸烧过喉咙的、火辣辣的疼。
“哥哥。”她把头扭开,不去看那盘食物,“我不吃了,吃不下。”
她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团
塞拉斯紧张地看着她,他那个为了偷吃零食和自己斗智斗勇的妹妹现在居然已经不想吃东西了么?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瑞恩。”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看着那张苍白没有血色憔悴的脸“大夫说你只是普通的着凉,怎么会吃不下东西呢?”
艾丝特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但盘子里食物的气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使得她的胃又翻了一下。
“没事的,哥哥。”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明天大概就好了吧。”
塞拉斯注意到她的态度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默默的把那盘食物端起来,放到房间另一头的书桌上,然后把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艾丝特的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艾丝特脑子迷迷糊糊的,可是刚刚做了那样的梦一时哪里再敢进入睡眠
“哥哥。”她的眼睛没有睁,声音瓮瓮的,“你可以多留一会么?如果我再做噩梦的话,你就喊醒我。”
塞拉斯看着她,他的小瑞恩,那个从小就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睡觉的小瑞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撒过娇了
“睡吧,我不走。”他重新坐下来,椅子被他的身体压得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也没有抽走,就那么让她握着
他伸出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露出被沿的肩膀,用温柔的嗓音低低的讲起了那个讲过无数遍的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的深处,有一座玻璃钟楼……”
塞拉斯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小时候一样,小声地哄着一个不想睡觉的孩子。
“……钟表匠在钟楼外搭了一间小屋,每天擦拭玻璃墙壁上的尘埃,给钟楼上紧发条,确保它每晚会准时亮起。他摘来森林里最美的花,放在睡美人的枕边。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久到年轻的钟表匠不再年轻,但睡美人依然保持着那副不变的绝美容颜
有人问老人:为什么不叫醒她?
老人回答:醒来后的世界会改变她,但在这里,她可以永远保持此刻的永恒。
钟楼依然在森林深处亮着微光,没有人知道,那光芒是钟楼本身的,还是来自钟表匠眼中……”
他停下来,艾丝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因生病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安宁的恬静。她又变回了那个他记忆中的小瑞恩——身体羸弱,总是生病,需要他守在床边才会安心入睡的小瑞恩,那个让他熟悉又安心的样子
塞拉斯慢慢站起来,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似乎是怕惊醒她,那个吻只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呢喃
“故事的最后——”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望着艾丝特的眼中盛满了只有他自己能懂得情绪,用食指关节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睡美人一直睡着,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