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也不会织毛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静地看着卡莱莎继续和越来越乱的毛线‘战斗’，想到今晚任务完成后，‘艾丝特’将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对于卡莱莎这个第一次有朋友的小姑娘大概是很大的打击
艾丝特于心不忍，还是把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都僵住了，疑惑的歪头看她
“怎么了？艾丝特，你不舒服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艾丝特的声音从她肩窝的方向传过来，有些闷闷的
“我没事啦，倒是卡莱莎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啊？”
“就是说——卡莱莎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比所有人都厉害。所以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你一定可以走的很远，很远。”
这种语气让哪怕是卡莱莎这么迟钝的人也觉得不对了，她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看向艾丝特，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艾丝特……这是什么新玩笑么？”
“嗯？”
“不然……你干嘛说的像遗言一样，怪吓人的……你又在逗我吧？”
艾丝特笑了出来，捏了捏卡莱莎的脸，卡莱莎被迫发出呜呜的声音又不敢用力挣扎，直到她柔软的脸颊被捏的绯红一片看起来有了点精神后艾丝特才停手
“当然是在逗你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我还要看着卡莱莎出人头地呢！”
卡莱莎揉了揉自己被捏得发红的脸颊，瞪了她一眼，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和她打闹在一起
“你真是的！干嘛一副我妈妈的语气和我说话，你又占我便宜！”
卡莱莎有点大条，没听出艾丝特的决意，玛格丽特却已经了然于心，趁着卡莱莎去取毛线的功夫状似无意的询问艾丝特
“乖乖，你真的想好了么？”
艾丝特抬起头冲她笑笑
“早就想好了”
玛格丽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后继续询问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艾丝特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有一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做，她眨眨眼，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的光
“珍妮阿姨，您的历史学得还不错吧？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玛格丽特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嗯？”
舞会是在傍晚开始的，王宫方向传来隐约的乐声，一辆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像飞蛾一样向那明亮的火光汇聚过去
维奥宅比平时要安静一些，塞拉斯站在餐桌前正在把最后一道菜摆在桌面上。艾丝特让宅邸的佣人都离开，他就非常主动的包揽了厨师的工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这些都是艾丝特喜欢的。
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火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甚至还有一支玫瑰斜斜地插在瓶子里
他特意换了一身精致的深色西装，剪裁合体，肩线笔挺，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为此还搭配了精致的袖扣。艾丝特今天一早出了门至今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是为了给他准备那所谓的惊喜，虽然有些担心艾丝特的去向，但是没关系，今天是不同的，他们有的是时间，他愿意享受这甜蜜的等待时间
他把饭菜做好保温，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心却随着落地钟摆针的咔哒声越来越紧，从放松变成期待，从期待变成一种微微的焦躁，在他开始皱眉思考要不要出门去找她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大门推开的声音，他立刻起身迎接，脸上挂起笑容看过去
“艾丝特，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因为门口的人根本不是艾丝特
卡米尔第一次脱下了那身黑色的祭袍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配着他的银发反而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尊刚从教堂壁龛里走出还没被尘世触碰过的神像般圣洁无比
他站在门口神情平静，目光落在塞拉斯脸上时和落在任何一个不值得被特别关注的物体上时别无二致
“维奥大人，我应邀前来”
塞拉斯得笑容有些勉强
“你……”
他停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带着怨气的“你怎么来了”咽回去，换成更体面的说法
“不知您深夜到访，是谁的邀请？”
“艾丝特。”
塞拉斯不知道卡米尔这个时候又发的什么疯，虽然没有任何邀请他进来坐的意思，但是贵族的礼仪还是让他开始礼貌的寒暄
“我倒是没听艾丝特提起，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那，卡米尔大人要进来等么？”
“好。”
“？”
塞拉斯都做好了卡米尔拒绝的准备，甚至把那句“那我就不送了”都含在了嘴里了，打算就这么关上门不管这些烦心事，哪想到卡米尔完全读不懂气氛的把他的寒暄当做了邀请，理所当然的走了进去，坐在了茶几旁的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真的就准备这么留下来一直等到艾丝特回来
塞拉斯十分无语，没有办法把他撵走只能也坐了回去，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安静的坐着
索性，很快有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然而却同样不是他们等待的艾丝特
阿莱克修斯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如火的红玫瑰，骑着云雀停在宅邸门前。他显然精心准备过，衣领的折痕整齐而妥帖，头发也梳得很仔细。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是一个正在敲心上人窗户的少年，期待着窗被打开后第一眼就看见那张他想看见的脸，可抬起头时却只看见了门内坐着的面无表情像个大理石雕像一样的卡米尔，他微一愣神，笑容在看到卡米尔身边的同样一脸错愕看着他的塞拉斯时果断收了回去
“……”
塞拉斯慢慢站起来，语气算不上客气
“殿下，今晚是舍妹的私人安排，我不知道她还邀请了你。”
阿莱克修斯则好像根本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大步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有事要和我当面说，我自然得来。”
卡米尔依然一动不动，像一个放置在那里的白色装饰
静坐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三张脸照得明暗交替，三人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谁也没有率先离开的打算，直到又有一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
莱奥斯本来直接去了二楼艾丝特的房间，发现她不在后才走出来，正撞上这么有趣的场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趴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毫不避讳的迎向那三道看向他的探究目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黑色短发还散着，遮着那只缺了耳朵的一侧
“哎呦，这里好热闹啊，这么多人啊——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晨曦学院的礼堂里，衣着华丽的人群正在欢庆，对礼堂外集结的军队一无所知，与此同时，维奥宅邸的客厅里，四个男人割据一方沉默的对峙着，气氛十分微妙
真是——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