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红衣的宗主从殿外走进来,不少人瞪大了双眼,众人轰然起身行过礼,却还是觉得很玄妙。
印象中的仙君总是身着素色,鲜少穿这样浓墨重彩的颜色,平日的仙门宗主位高权重,其实很少有人去谈论,他其实生了一张极好的皮相。
众人心里泛着嘀咕,就见他款步走到主位,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玉阶尽头。
古琴铮铮,弦乐奏鸣,钟声鸣过三下,无数道视线在同一刻望向了玉阶下的那道红色身影。
林心栎拉住了白陌的衣袖,眼眸闪着亮光,她低声道,“是双双!”
莹白的长阶在日光下折出刺眼的光,虞绛微微仰头,视线在天道殿的牌匾上一扫而过,她很轻地闭了闭眼,缓缓抬步——
鲜红的裙裾扫过长阶,她步履平稳,踏入殿门,一抬眼看到主座上的孟祈年,脚步一顿。
同样的红衣。
虞绛,“……”
陆茗来,“……”
他一噎,眼白一翻就要向后倒去,被沈覃瑶手疾眼快推了回去。
白陌着急忙慌要按他的人中,被陆茗来颤颤巍巍的挡住了。
陆茗来神色复杂的想。
这是拜师礼吗?
他看着像成亲。
虞绛舌尖一抵,沉默地看着他。
真是荒唐啊。
她垂落眼睑,继续向前。
殿内暗流涌动,却没多少人发现。
蒋怜春屏息,看着她走近,手心渗出冷汗,和身侧的温仲时对上视线。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虞绛走到主座下,正要抬步跨上台阶,异变陡生。
一道屏障出现在她身前,金光猝然炸开,悍然巨力将她整个人掀翻出十余步,虞绛猝不及防,身躯重重摔在殿内石柱上。
蒋怜春豁然起身,厉声喝道,“仲时!收阵!”
孟祈年瞳孔骤缩,他身形如电,几乎在瞬间消失在原地。
然后一道寒光比他更快。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满殿哗然,惊声四起。
噗嗤——
众人回过神,便看见一把冰蓝长剑没入了虞绛心口,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石柱上,鲜血蜿蜒,顺着剑身滴落在白玉无瑕的地面上。
纵然孟祈年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他只来得及握住一截剑身,长剑便已贯穿了她的身躯,他掌心被锋锐剑锋刺穿,却浑然不觉,颤栗的眸光落在手中长剑的剑柄上——
寂寒剑。
主座之下,蒋怜春握着剑鞘的手微微发颤,眸色却一片冷寂。
云仪面色一沉,猛地起身。
陆茗来脸上一片空白,他猛地回头,看向出手的蒋怜春,彻底将僵住了。
“双双!”林心栎眼底震颤,和白陌一同急切想要冲过去,却被白苏拦住了。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不可置信看向蒋怜春,她身后,温仲时收敛灵力。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在原地。
林心栎脸色惨白,猛地上前,她声音颤抖着质问,“师傅,您为何要这样做?!”
“此乃探魂阵。”温仲时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她肉身与神识相悖,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不是虞双!是不念城派来蛊惑宗主的奸邪!”
议论声四起,无数道惊疑的视线落在了这位被一剑刺穿心口的少女身上。
虞绛感受着心口的剧痛,唇角无知无觉淌出血迹,她僵硬垂头,看清这把贯穿了自己心口的长剑,随即一寸寸抬头,对上了十余步外蒋怜春冷漠看过来的视线。
“哈。”她突然低低笑了声,嘲讽地看过高台上的所有人,抬手按住了胸口的剑,然后缓缓拔出。
寂寒归鞘时,蒋怜春听见了孟祈年沙哑破碎的声音,“……阿绛。”
她想起少女讥讽又冷漠的那一眼,心口突然一沉。
孟祈年掌心血肉淋漓,他死死盯着虞绛心口被捅出的窟窿,不顾一切聚起本源想灌进这具身体里,却被虞绛轻轻推开了。
蒋怜春心口突然慌得厉害,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下一刻,僵在原地的陆茗来像是终于找回了魂魄,他跌跌撞撞冲出人群,跪倒在虞绛面前,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哽在了喉间。
他慌乱无措的抬手,“师傅……师傅……”
虞绛推开了他。
几乎在同时,温仲时僵住了。
白苏也难以置信的望过来。
却见她弯起被鲜血浸染的唇,很深的笑了。
她视线在陆茗来和孟祈年脸上一扫而过,气息越来越沉,却笑得越来越深,直到胸口无法承受地溢出了更多的血,她全身颤抖,偏开脸闭上眼,似是痛苦,又像是实在觉得好笑,一滴泪水混着血水流入脖颈。
她声音沙哑着道,“真是……多谢仙门送我的这份大礼啊。”
滴答、滴答。
血水混杂着泪水滴落。
在所有人震颤的目光中,她睁开眼。
她每吸一口气,心口便是撕裂的剧痛,可在剧痛之下,她面色却出奇的平静,声音轻哑,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降春。”她道。
仙门藏剑峰,神剑震碎山石,灵光冲天而出,剑鸣清越而凄厉,自天边疾驰而来,温顺地落在了虞绛身前。
七剑之首的降春剑,位列名器录首页,没有修士会不认得这把剑。
众所周知,千万年来,降春便只有一位主人——
孟祈年死在二十年前的亡妻,虞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