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垮了脸,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盘里的点心,垂头丧气,“我就是问问,再说我哪里闲了,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行了行了,我不问还不行嘛。”慕容婉撇撇嘴,又兴高采烈起来,“今日你难得空闲,我带你找点乐子。”
言罢,她拍拍手,雅间的门开了。
一排素衣男儿鱼贯而入。
他们或清俊、或漂亮、或壮硕,身姿挺拔,眉眼温顺,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栖音楼里精心调教过的人。
当真是燕肥环瘦,美不胜收。
琴音随之缓缓响起,满室都是旖旎温和的气息,慕容婉靠在软榻上,招手唤来其中两位,眉眼弯弯邀功,“你整日不是处理政务就是修炼,太无趣了,今日温柔乡不醉不归,如何?”
慕容婉一直觉得虞绛这些年过得活像苦行僧,城内女掌司身边都有不少侍君,也常来栖音楼消遣,只有虞绛整日清心寡欲,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偌大一个城主府冷得像冰窟,除了政务就是修炼,实在无趣。
但想起孟祈年那张脸,慕容婉便觉得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由奢入俭难呐。
虞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必了。”她偏头避开其中一人递过来的酒杯,“我没这闲情逸致,让他们都下去。”
室内丝竹声一停,递酒的小郎君有些发抖,几人慌张去看慕容婉的脸色,见她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才如蒙大赦,躬身快步退出雅间。
慕容婉摸了摸鼻子,“这可都是栖音楼里的头牌,小郎君们眼巴巴等着你来,没想到我们城主大人如此无情。”
她有点不死心,“你真一个都不喜欢?”
“……”虞绛冷冷睨她一眼,“慕容婉,你明日去城北。”
执事终于玩脱了,瘫在榻上哀嚎,“不要啊城主大人,小女子我真的错了!”
虞绛偏开脸,视线越过窗篱,落在一个方向,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两下。
今夜无事。
她很难得的,想要喝一场酒。
“算了。”她松下一口气,倚着身后的软枕道,“陪我喝几杯。”
慕容婉,“!”
她大喜过望,当即吩咐人将她寄存在楼里的好酒端了上来。
酒过半巡,慕容婉喝得神志不清,抱着空酒坛稀里糊涂倒在榻上,抬脸憨笑,“再——再来!”
虞绛,“……”
她没想到这人自吹千杯不醉,实际酒量居然能差成这样。
慕容婉笑够了,瘫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没几息便不省人事了。
虞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凉风涌进。
夜色沉沉,她目光遥遥望向那个方向,眸色晦暗难辨。
她撑着窗沿,酒气氤氲的唇间无声呼出一口气。
直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穿过街巷、停在雅间门前。
虞绛似有所感,听到一道紧绷的声音在门外道,“城主,不好了!”
“那孟祈年原先站得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吐血晕厥了过去,属下……”
他话音还未落尽,便听到耳边一道劲风扫过。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早不见城主的身影。
门边,云仪眼眸陷落在一片阴影里,指尖青白。
**
不念城外。
护卫将地下的人团团围住,他们面上满是纠结警惕,隔着十余步距离看向晕在地上的仙门宗主。
他双眼禁闭,面容一片惨白,形容十分狼狈。
就在此时,一道黑金身影自夜色中踏风而来,落地无声。
腰间玉带在行动间当啷作响。
她呼吸急促,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孟祈年身边,脊背紧绷着,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孟祈年?”
却在掌心碰到他脸的一瞬间滞住了。
——太冰了。
她想。
没有人应答,男人依旧紧阖着双眸,眉头轻轻一皱,白发杂乱。
虞绛缓缓收回手,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在她面前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酒意作祟,她眼眶有些热,可长风吹过,思绪却无比清晰。
周围护卫们眼睁睁看着城主在仙门宗主身旁呆坐半晌,最后伸手,将这个浑身狼狈的人揽进了怀里。
长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黑金袍角在风里猎猎翻飞,城主面容紧绷,抱着人,身形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于是只余下一众僵立失语的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追上前半步。方才的一切都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幻梦。
他们恍恍惚惚的想。
原来城主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什么人心乱至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