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也”字。
孟祈年,“……”
乐音憋笑憋得神色扭曲,她挑眉,视线在身后“小郎君”的脸上一移,“姑且算是吧。”
老板眼眸亮了。
她围着孟祈年转了好几圈,啧啧惊叹,“这小脸,这身段……”
真乃极品啊!
她无视两人古怪的面色,凑在乐音耳边悄声道,“护法,若是城主不愿纳了这位小郎君,便把他给我如何?”
她比出一个手势,“我出这个价。”
乐音瞳孔一缩,“十万上品灵石,你还真是舍得。”
眼见着这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一合计就要把他卖了,孟祈年眉心一跳,忍无可忍出声,“乐音。”
老板惊了,“大胆!竟敢直呼护法名讳!”
乐音一个激灵,艰难从十万上品灵石的诱惑中回过头,语气颇有几分遗憾,“那应该是卖不了你。”
她笑嘻嘻搭上孟祈年的肩,抬了抬下巴,“这是城主自己带回来的人,你别想了,城主在哪个雅间,带路。”
“城主自己带回来的?!”老板惊了,慌忙闭了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带着两人上了顶楼雅间。
隔着老远,几人就听到了从雅间内传出的悠扬丝竹声。
乐音停住步子,正要推门,便听到了慕容婉的一句,“城主,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如何?”
虞绛似乎笑了声,“不错。”
下一刻,门开了。
俊俏的小郎君们衣着单薄,或手捧酒杯、或环抱古琴,他们跪伏在主位下,神情恭顺,其中有几位细看之下甚至能看出几分孟祈年的影子。
珠帘摇坠,主座上的女子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接过酒杯,听到声响,她懒散抬眸。
丝竹声就此戛然而止。
孟祈年攥住了手心,他死死盯着房中的这些人,视线一寸一寸艰难移到了虞绛毫无波动的脸上,神情晦涩。
乐音倒吸了口凉气,她抬手,让站在一边同样瞪大了眼睛的老板下去,随后缓慢挪着步子走到虞绛身边,打量着地下的人,神情微妙看向僵立在门边的孟祈年。
她压低了声音问慕容婉,“什么情况,你和阿绛玩这么大?”
慕容婉没好气斜了她一眼,耸了耸肩,“哼哼。”
一片古怪的寂静中,房里的小郎君神色莫名,看到慕容婉摆了摆手,才温吞吞退到一边。
虞绛神色戏谑,她垂下眼眸,将杯中的酒洒下,她偏脸问乐音,“什么事?”
乐音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虞绛居然还能毫无波澜问她有什么事禀报,瞥了眼站在门边犹如怨夫一般的孟祈年,她咳了声,“一些城北的状况罢了,咳咳,你们先聊,我和慕容婉先出去。”
言罢,她拉起眼巴巴等着看戏的慕容婉,向立在一边的小郎君们招了招手,出门前还识趣的将孟祈年推了进去掩上门。
又是长久的寂静,孟祈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虞绛不去看他眼底的晦涩难辩,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来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一刻出声。
“……”
虞绛动作一顿,酒液便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光洁的砖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冷淡抬眸,“与你何干?”
孟祈年呼吸猛地一滞,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在脑中将这四个字四个字咀嚼了无数遍,最终却只能颓然地发现。
——确实同他无关。
心口有如刀绞,他哑然半晌,从喉咙里艰难吐出一句,“我醒来后找不到你,所以——”
虞绛慢条斯理擦去指尖上的酒液,打断他,“孟祈年,你疯够了吗?”
“疯够了就回去做你的仙门宗主。”
他话音戛然而止,指节泛白紧紧蜷缩,虞绛平静冷漠的态度叫他手足无措,仿佛昨夜一瞬的温情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孟宗主。”她很轻地叹了一声,“你我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如此纠缠,实在叫人——”
她微妙的停顿一刻,几近刻薄的吐出后面的字句,“难堪啊。”
雅间里香气混杂,他不偏不倚迎上这道叫人难堪的目光,他顿顿问,“……难堪?”
“是啊。”虞绛冷淡答,“你差点死在我城门口,叫我不胜其扰、十分厌烦。我自认为没什么能同你说的了,所以你伤好了,便回你的仙门,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相见,便只是仇敌。”
虞绛字字清晰,瞳孔里映着他狼狈浑噩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感。
孟祈年仍然执拗道,“那你为何要带我回来,阿绛,若你真无情,就算我死在外面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看着这人眼里的亮光越来越淡,笑了一声 ,阐述,“你死在城外确实同我无关,可城中尚有万千生灵,我得想想,倘若仙门不顾一切报复,百姓何辜。”
“还不明白吗孟祈年。”她一字一顿道,“你要找的虞绛不在这里,滚回你的仙门,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甩了甩衣袖,眸光冷漠垂落,起身,却在擦着他肩膀离开时被拉住了,随后她听到了这人有些发颤的声音。
“阿绛,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拽着她的一节衣角,低低道,“我不要做仙门宗主,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虞绛停住脚步,很轻的闭了下眼。
她曾以为她很了解孟祈年。
少年天才,出类拔萃,位高权重。
这样的孟祈年该是一身傲骨从不肯低头的霜雪,而不是这样卑微可怜的乞求她。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他满头的白发、微红的眼眶,最后看向他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虞绛很难说明自己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心里有点鼓胀,目光刺痛。
随后猛地抽开那一节被他攥在掌心里的衣角,巨大的力道叫两人都踉跄几步,她缓缓后退,讥讽道,“不要赶你走?难道你想留下来?”
孟祈年沉默的站在原地,任由这道视线赤裸裸的扫视过他全身。
虞绛背过手,拖长了语调,几乎是嗤笑着问,“你要以何种身份留下来呢?凭你尚未衰老的容色,做我众多入幕之宾中的一个?仙君大人,您怎的自甘下贱至此呢?”
她看见孟祈年瞳孔骤然一缩,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紧抿。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这才对。
被她这样羞辱的仙门宗主应该愤而离去才是。
她紧缩在身后的手一松,胸口微微起伏,她垂眸敛了笑,正要背过身离开,就听见了一句很轻的——“好。”
虞绛僵住了。
直到男人缓慢走到她身后,只隔着一步之遥,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孟祈年说,“好。”
“侍君,入幕之宾,随便怎样都好。”
他还在凑近,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透过单薄衣衫,缓慢又坚定的包裹住她全身,湿潮的鼻息洒在她耳边,他伸出手,环抱住身前僵住的人,低下头,将下巴搭在虞绛肩上,收拢手臂。
“……只要你在,怎样都好。”
我爱你,离不开你。
所以你恨我,想杀我,作贱我,怎样都没关系。
就当他自甘下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