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绛自嘲一笑,“他予我的所谓滔天气运,是致使我亲族惨死的祸首,既如此……”
她抬眼,无比冷静地道,“我不要做什么气运之女,我的父母亲族能回来吗?”
那女子面色显出一丝焦急,“怎能不做?”
“你心魔虽重,但也没到不可解的地步,更何况你如今已至半步化神,倘若不除心魔,倾尽天赋也不过化神期,你难道不想飞升吗?”
幻境中光影变幻,虞绛视线落在身旁一侧映着孟祈年脸的碎片,停留一刻。
“不想。”她冷淡道,“仇人一日不死,我的心魔便一日不散。”
“哪怕穷尽一生之力,我也要他们血债血偿。”
“…………”
女子哑口无言。
她神色复杂盯着虞绛,半晌叹了口气,“好像还未同你说我的名字。
“我名裴映雪,死于四百三十年前。”
虞绛冷淡的面色略微一动。
裴映雪,这世间最后一位化神期,七剑之一离妆剑主,曾经最有望飞升的天下第一人,也是仙门第一任门主。
“当年我离飞升只有一线之隔。”她淡淡笑道,“我甚至能感受到,我是可以飞升的,甚至有一瞬间,我的修为越过了化神圆满那道坎。”
“可是天道无法接引我,于是我在人间,直到肉.身消散,灵识却被困于此方世间。”
“四百年,我飘荡于世间,发现世间灵气日渐稀薄,在我死后,天下再无化神期修士出现,无数人困于渡劫,直到老死。”
“直到天道告诉我你会出现。”
裴映雪温柔笑道,“你是贫瘠世间唯一的希望。”
虞绛眼睫一闪。
“天道时间不多了。”裴映雪叹道,“他在你降生后便陷入沉睡,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至多十年,倘若在此之前你不能飞升接受传承……”
她对上虞绛澄明眼眸,轻轻道,“此界灵气消散殆尽,天下再无修士一说。届时人界倾覆,六道崩坏,大灾将至。”
虞绛抿了抿唇,她垂眼不答,直到一缕温暖的灵力抚摸在她脸侧,下一刻,她肩上一沉,一股雄厚灵力灌满她全身。
虞绛猛地睁眼。
“幻境中那位是我裴家后人,你与他姻缘未断,既如此,便是一段缘分。我仍旧守诺,一生灵力,祝你一臂之力。”
周边聚起法阵,浓郁灵气聚成一团,缓缓注进虞绛身体中。
虞绛无比清楚地感觉到,她与化神期之间的那面屏障摇晃破裂开来。
“凝神。”裴映雪淡道,“你要化神了。”
*
幻境中。
结亲这日,孟祈年心神不宁,直到身旁温仲时叫他的第三声,他才收拢思绪,清醒过来。
温仲时笑道,“在想小师妹?”
孟祈年瞥他一眼,身后仙门迎亲的鸾鸟车队骤然拉开他一大截。
温仲时目瞪口呆,叹气摇头,“着急成这样,真有你的孟祈年!”
话落,他着急追上去。
很快到了宁州城中。
看着虞府紧闭的大门,不知为何,孟祈年心中的不安更甚。
鸾鸟车队停在披红挂彩的虞府门外,他深吸了口气,停步叩门。
三下后,门内无人应答。
他眼皮一跳,用力一推,门开了——
虞府上空的天黑云密布,门廊内鲜血四溅,他思绪骤然一片空白,回过神后已然来到了虞绛闺房外,继而呼吸陡然一沉。
虞绛的父母惨死于院外,他们相偎在一起,血水在他脚边蜿蜒成瑰丽的一道。
他眼眶一酸,呼吸急促的冲进虞绛房中。
他的新婚妻子坐在床沿,听到开门的声响,她掀开喜帕,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虞绛”微微蹙眉,拦住孟祈年的肩,听着他略微哽咽地唤她,“阿绛。”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生怕下一刻这人就不见了,一遍一遍、语无伦次地重复,“别走,别丢下我,别走。”
“祈年。”她这样唤他,孟祈年从脊背泛上一丝寒意,怀里冰冷一片。
“虞绛”在他耳边温声道,“你忘了吗,我早就死了啊。二十年前就死了。”
一口冷气吹在他耳边,她笑吟吟道,“孟祈年,你骗我。”
闺房内传来一声声嘶哑的哭叫声,孟祈年全身僵直,下一刻,怀里的人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他眼睫一片潮热,跪坐在冰冷地面上,看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迹,手抖得不成样子。
幻境破碎。
*
幻境之外。
虞绛和孟祈年进入幻境的第三日。
不念城和仙门的人泾渭分明,各自守在一边,对上视线便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乐音吐出瓜子皮,不着痕迹打量着仙门那边的动静。
沈覃瑶便是在这一刻来的。
女子青衣素钗,腰间青玉长剑微微摇坠,面庞素静,身后跟着穿着同样校服的仙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