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怎么又进来了?”裴映雪端详着她的面色,似笑非笑道,“这秘境中最宝贵的化神传承都在你身上了,可是我这里还有你想要的东西?”
“是。”虞绛承认的很干脆。
裴映雪来了兴致,变了张椅子坐下,“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想问问前辈。”
虞绛缓缓开口,“第一件,自前辈亡故后,离妆剑不知所踪四百余年,前辈可知晓其踪迹?”
裴映雪神色微微一动,“七剑由天道所造,各自生灵,我只是一代使用者而已,并不知晓她在我死后又去了哪里。”
她面色微沉,和虞绛对上视线,轻轻眯起眼,“你已然是降春与归愁二剑的剑主,我不明白,你问离妆的踪迹,是为了什么?”
“这便是第二件事了。”虞绛平静道,“仙门藏经阁中记载着一种法阵,集齐七剑,便可有比肩天道之能,然后详细记录法阵用法的下一页却被人撕毁。据我所知,藏经阁由您一手建造。”
裴映雪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要为了那个阵法集齐七剑?”她紧皱着眉,站起身,“虞绛,你到底要做什么?”
显然,这位气运之女与天道所期望的方向渐行渐远。
“就为了那一句比肩天道,可你作为天道期望所在,又得到了我的传承,安安心心修炼等待飞升不久好了吗?何必这样大动干戈找七剑开什么阵法?”
裴映雪神色的变化落在她眼中,虞绛挑了挑眉稍,“看来您知道啊。”
“…………”
裴映雪与虞绛对峙半晌,终于泄了口气,她坐回去,疲惫地揉了揉额心,“你猜的不错,那一页是我撕的。”
“那一页究竟写了什么?”
裴映雪沉默抬眼,良久无奈叹了口气,“我知道,就算我今日不说,你也一定会想法设法去开那个阵法。只是那个法阵……太过于逆天了。”
“你可知比肩天道之能,究竟指的是什么?”裴映雪盯着她的面色,缓缓答,“是扭转时空。”
虞绛的眼眸骤然亮了。
可裴映雪却轻轻吐出一口气,“阵法需要七剑坐镇,缺一不可,由七剑之首降春剑主心头血为引,布阵者修为需在化神之上。阵法开启,以阵主心念所向,回溯时间或去往未来,代价是——”
她话音一重,“新的时间线,不会有任何阵主的痕迹,而阵主本身,修为跌至元婴,有生之年再无进益。这便是所谓的比肩天道之能。”
“如此代价,你也想好了吗?”裴映雪没忍住,“按部就班接受天道的传承不好吗,到时候这些东西你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不也能做到吗?为什么偏要……”
虞绛打断她,眼里清明,“前辈,您骗我,别把自己也骗了过去。”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成为新的天道便不用付出代价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那此界天道又怎么会因为造出一个我便如此虚弱的沉睡过去。”虞绛轻轻笑出声,“天道允诺了您什么,让您这样不遗余力的帮我?您同我讲了这样多的代价,是想让我放弃开启那个阵法,为什么?您害怕我这位所谓的气运之女干了这样自私的事,无法帮助您达成夙愿,对吗?”
裴映雪脸色慢慢变了。
虞绛继续道,“天道答应您,等我传承结束,便允您飞升,是么?”
她眼里的温度褪去,她叹了口气,“你果然很聪明。”
“天下气运倾尽与你一人,你的根骨、天赋一切都是天道赐予,就是为了让你传承,此界灵气稀疏至此,天下修士命脉皆在你一人,纵然有些人有错,可大部分人何辜,你为了复仇置万千生灵于不顾,你所作所为,难道担不起一句自私么?”
虞绛看着她,忽而冷笑了声,“纵使这其中的很多人予我灭门之痛、转命之苦,我也依然应该大义凌然的拯救苍生,对么?他们无辜,我虞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就不无辜吗?害我家族之人中有多少是曾经受虞家恩惠之人?怎么我复仇便是自私?怎么我自己付出代价带回他们也叫自私?顶着所谓气运之女的名号?可我真是一人享尽这天下福泽吗?!”
她平静下来,扯了扯嘴唇,“我没有这么大义凌然,天下修士今后如何,那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她走近几步,嘴唇几乎贴在裴映雪这道灵识的耳边,缓慢道,“况且,成为天道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裴映雪骤然睁大了眼睛,“你……”
“前辈。”虞绛轻缓地笑起来,“凡人皆有私心与欲望,我是凡人,你也是。”
“可是马上要来不及了。”停滞良久,裴映雪低垂下眼睫,疲惫地叹了口气。
“什么来不及?”虞绛察觉到她话音里的不对劲,皱起眉。
空荡神识缓缓望向天边一处,裴映雪眼眸空洞,低低回答,“……要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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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竹林屋舍内,同时出现在屋里的白陌和陆茗来大眼瞪小眼。
两人修为都肉眼可见的进益了不少,衣衫却颇为褴褛,十分滑稽。
陆茗来没憋住,指着花了脸的白陌哈哈笑起来,“你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白陌黑着脸偏过头,不理会他。
又是一盏茶的工夫,完好无损红光满面的林心栎出现,怀里还抱着一堆裴映雪塞给她的灵草灵药,同旁边衣衫褴褛的两人对比鲜明。
陆茗来看着她,突然不笑了。
他哀嚎,“不公平!那前辈没揍你吗?!”
林心栎脸蛋一红,“前辈人很好很温柔,同我说了好多话呢。”
陆茗来和白陌,“………”
他们遇见的真是同一个人吗?
想去幻境里面一掌拍飞他们的裴映雪,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欸?双双呢?”林心栎将东西收进储物戒指,环视一圈,没见到虞绛,“她人呢?”
陆茗来挠了挠头,“没看见啊,我师……师妹没和你一起吗?”
他和白陌是一同进的幻境,因此也理所当然以为虞绛和林心栎在一块儿。
林心栎摇头,“只有我一人啊,我还以为双双同你们在一起。”
白陌脸色也变了,三人刚着急往外冲,空气中灵气波动,虞绛出现在几人眼前。
三人终于松了口气,林心栎扑过去抱住虞绛,“双双!”
虞绛摸了摸她额头,眉心一松,“退烧了。”
白陌看着她,突然惊呼,“你元婴中期了?!”
陆茗来围着她转了两圈,“还真是。”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抬着下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师、师妹。”
白陌无语,“陆茗来你最近真的有些大舌头。”
四人聚齐,又吵吵闹闹的出了屋舍向前走。
竹林间微风扬起,裴映雪的身影骤现其中。
她遥遥望向四人离开的背影,眼眸低垂,掩下眼底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