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绛眼里带了些惊讶,她看了眼庄慕,“你倒是很聪明。”
庄慕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比她还小不少的小姑娘怎么会用这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赏一般的语气对她讲话。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回,“谢谢?”
虞绛收回视线,她盯着地下破烂的断琴看了半晌,又觉得奇怪。
秘境的天都裂开了,怎么裴映雪还没声息?
作为秘境之主,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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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界。
白苏和蒋怜春守着“虞绛”,殿外结界一开,两人听到动静走出殿外,就见主殿中传送阵骤亮,温仲时和孟祈年出现在法阵中。
孟祈年唇色惨白,周身灵力紊乱,
在看清孟祈年脸色的那一刻,两人脸色都变了。
孟祈年如今是渡劫大圆满,又是剑修,普天之下谁能伤他至此?
温仲时将孟祈年扶入主殿,白苏拧着眉头替他诊脉。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蒋怜春忍不住问。
温仲时也没太反应过来,他脑子里还在想孟祈年说的话,浑浑噩噩地沉默半晌,“……让他亲自同你们说吧。”
白苏也在此刻收了手,她脸色并不好看,冷冷盯着孟祈年,“你用本源灵力了?”
孟祈年合了合掌心,垂着眼眸,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良久,他开口。
“我在沉山秘境中见到了阿绛的神识。”
“……………”
他抬眼,瞥见两人的几乎凝滞的面色,又补道,“还见到了映雪仙尊的残魂。”
他将秘境里虞双和裴映雪相关的事和二人简单说了,包括那道来历不明的剑气,只是跳过了裴映雪对他说的那番话。
“动用本源灵力是事急从权,虞双要死了,当时别无他法。”他缓缓道,“若我没猜错,那道来历不明的剑气,很有可能来自离妆剑。”
蒋怜春深吸了口气,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拍了拍白苏,良久才道,“你等等,让我想想。”
太奇怪了。
从不念城莫名其妙出现掳走虞双,再到孟祈年带回了虞绛的身体,沉山秘境中居然又马不停蹄的出现了虞绛的神识。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针对孟祈年的局。
可他们又无比清楚,对孟祈年来说,虞绛重于一切。
哪怕这摆明了是陷阱,是专门为他而设的一场棋局——孟祈年也会心甘情愿做这其中的棋子。
二十年,他已经疯了太久了。
“你想怎么做?”蒋怜春平静问。
“不念城不是在找七剑么?”孟祈年道,“我们手中已有四把了。”
所以不论如何,不念城一定会到仙门,来拿这四把剑。
“下棋?”孟祈年笑了笑,“谁不会呢?”
温仲时好不容易把眼前的一切捋清楚,“但,你说阿绛在沉山秘境中,她是怎么进去的?”
白苏迟疑,“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同心契更不会。”他眸色淡然,似有所指,“阿绛耳后的图腾。”
蒋怜春和白苏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图腾而已,想要伪造并不简单。
可孟祈年如此笃定。
温仲时听到“图腾”两个字,眼里飞快略过一抹异色,良久,他叹了口气,“他不会认错的。”
毕竟除了孟祈年,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旁的什么都能作假,只有那图腾……
“如今我修为未全,沉山附近尚有不念城的人,我实在不放心。”孟祈年抬眼,看向蒋怜春,“师姐,劳烦你带着覃瑶和仲时去沉山一趟。”
蒋怜春颔首,拉着温仲时匆匆离开了大殿。
殿内便只剩下了他与白苏二人。
白苏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盯住他,“你的身体——”
孟祈年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白苏都快气笑了,“你就庆幸你修为够高吧,要不然这二十年来受的伤都够你死一百次了。之前就算了,现在你还是要这样折腾自己,是想等阿绛回来死给她看吗?”
她拂袖欲走,又想起了什么,转回来冷冰冰道,“我已经给阿绛用了华珠草,殿里也设了聚灵阵,你看好她,有事传音给我。”
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主座上的男人侧身坐了许久,满头白发垂落,殿外日光倾泻,聚灵阵的流光撒落。
他慢吞吞起身,去了后殿。
偌大的卧房整洁规整,看不出来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中央设了聚灵阵,整个长生界源源不断的灵气通过聚灵阵,汇入阵中的冰棺中。
棺中美人面容素白,周身被灵气包裹,陷入无知无觉的沉睡中。
孟祈年弯腰,垂眼将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阿绛。”他疲倦道,“我见到你了。”
可他真的找到她了吗?
孟祈年不知道。
也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这样靠在棺边,闭上了眼睛,神识离体,从后殿中飘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长生界最隐蔽的一处——
禁殿。
他僵直地立在殿外,许久后,殿门由内而外打开,殿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现于他面前。
那是无数道极细且轻盈的红线,这些艳丽诡谲的红线缠绕在一起,被殿中的阵法圈禁在此处,成为高尚伟岸的仙门中最不可告人的一处。
没有人知道,仙门禁殿中供养着这世上最为恶毒荒诞的禁术——
转命阵。
它曾经连在虞绛身上,养出了令世人惊叹的一代天才。
而这样邪魔外道的阵法,出自仙门上一任宗主孟望手中,被藏在长生界的云蔼之上。
他的神识飘入殿中,毫无阻拦地进入法阵中央,千万缕红线亲昵地靠近他,却在触及他神识的一瞬被隔绝开了。
于是它们困惑地依偎着他,用虞绛的声音蛊惑他,像从前那样。
“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我们可是来自天道之女的气运,你不心动吗?”
这些红线聚在一起,恶意地揣测这人的心里到底是虚伪还是贪婪,可下一刻,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他神识中一处烙印亮起,一条条金线从他识海飘出,落入阵心,与这无数道红线交织,最后乖顺地被红线吞没。
在识海几乎被撕裂的痛楚中,他闭上眼,蜷缩在一起。
他在混沌中记起了一场雪,又被心魔拖拽着,沉入了谷底。
二十年前,虞绛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孟祈年,你骗我。”
光影流转,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虞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