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可以活泼一点、任性一些,真正的……把我当做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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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四年。
这年,虞绛十二岁,孟望收了一个新弟子,是四大家族之一乐家的小女儿,名叫乐音。
这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根骨极佳,天生剑骨,极品冰灵根,二十四岁的元婴期。
她拜入长生界,住在了虞绛隔壁。
从前江宁虞家同梧州乐家也多有来往,两家的主母更是儿时的手帕交,虞绛年幼时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姐姐。
可时过境迁,六年不见,她也没想着要去找故人叙旧,故人就板着脸敲响了她的院门。
乐音双手环胸,因为年长的缘故几乎要比虞绛高大半个头,睨着眼前明显有些发懵的虞绛,缓缓开口,“你怎么不同我传书。”
虞绛,“?”
她皱着眉想了好久,才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是交换过小雀信物的。
修仙界里除了法术传音,还通常用豢养的鸟雀传音,只是虞家作为凡人大家族用的更多一些。
虞绛垂下眼,轻声道,“我没有小雀了。”
六年前,虞家的一切都埋进了那一夜里。
乐音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说错了话,猛地涨红了脸,她脸上冰冷的神情也挂不住了,弯着腰,有点愧疚地看着虞绛,“……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同我联系。”
真奇怪,她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反倒道上歉了。
远处,孟望攥紧掌心。
他身旁的文定峰主叹了口气,“明日,要让她去藏剑峰吗?”
仙门宗主的眼眸陷在一片阴影里,模糊不清,良久,他勾了勾指间,嗓音有点哑,“带她去吧,那本就该是她的。”
周边一片沉默,神药峰峰主叹道,“本该是她的多了去了,还差那一把剑吗?”
四年前,测灵石没有测出虞绛的灵根。
可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孩子的天赋到底有多好。
早在六年前,她被孟望抱上仙门的那晚,七剑之首的降春等到了千万年来的第一任主人。
神剑自藏剑峰飞出,亲昵地靠近了虞绛,若不是孟望拦着,降春恐怕已经自行同她结契了。
于是当晚,他们用测灵石测出了她的资质——
至纯至净的无垢之体,万年未见的天级光灵根,天生一颗琉璃心,每一样都是天道偏爱,若无意外,她本来是万年以来最出色的天才。
可错就错在,这份偏爱太重了。
世人皆知虞绛携天道福运出生,可世人不知,虞绛出生那日,天道曾于长生界降下神谕。
神谕上说,天道即将沉睡,却为此方世间赐下了一位气运之女,生她于人间虞家,名唤虞绛。
天道要他们守着仙门,等到气运之女拜师,竭尽全力的辅佐她飞升,度过人间大劫。
可孟望不懂。
气运之女降生,注定汲尽天下气运。
世上既生气运之女,又何须生满世英才做以陪衬之用?
千万年来并不是没有气运化身降世,这些气运之子或气运之女无一不是响彻修真界的大人物,他们似乎是为了救世而生,也都无一例外飞升,受万世供奉。
可同样的,与这些气运子女同代的天才少得可怜,他们飞升后,人间修士要等好几百年才会被天道接引。
因为世间机缘气运皆有定数,就像天道赐给世人一个桶里的饭,本来是众人分食,可这时,来了一个得到天道偏爱的孩子。
原本只有一桶饭,天道要世人分给他的孩子一半,甚至更多。
那其他人该怎么办呢?他们该怎么才能吃饱?
孟望也为人父、为人师,他不想自己的弟子和孩子成为所谓气运之女的垫脚石。
所以仙门宗主作出了他此生最不光明、让他愧疚矛盾二十余年,最终为此而死的决定。
气运之女生在人间鼎盛至极的虞家,天道为了保护她,在她的气运外套上了一个盾——
虞家千百年的声望与福报。
那该如何破了这道盾呢?
他观察了许久,确定天道已然沉睡。
望族多得忌惮,他只需将气运之女的消息向有心之人透露,或是在暗处徘徊的邪修、或是皇城里多疑的帝王、或是世间想要分一杯羹的氏族。
他也这样做了。
于是意料之中的,那夜虞家满门被灭,只有一个孤苦无依的气运之女活了下来。
而他在这些暗处觊觎的人之前一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将虞绛带回长生界。
他用最令人不耻的禁术在这位尚且年幼的气运之女身上烙下恶咒——转命咒,禁殿中筹备了五年的法阵自那夜起开始运转,自虞绛体内剥离出的气运悄无声息供养着仙门的年轻一代。
那道图腾从来不是父母的不舍,是虚伪之人的罪证。
气运被剥离,转命咒锁她灵脉,天道赐给她的一切都被封存在身体中。
于是气运之女成了“废人”。
贪婪之人得尽声名,神谕则在临近时指给他气运之女应得的机缘,于是仙门年轻一代弟子受气运供养,灵根脱胎还俗,天才辈出,几乎成为了千年来最出色的一代。
他冷眼旁观着本该成为天骄的气运之女在长生界中谨小慎微活着,听着世人一字一句的“灾星”、“克星”、“废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有了心魔。
他愧疚,但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