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祈年恍然回神。
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喉间滚动了半晌,默不作声地用灵力将那缕白发染黑。
“没事。”
他动作极轻,一下一下梳过她的长发,替她整好簪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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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仙门宗主出界,半月后才归来。
他带来了两生咒,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那孩子名叫陆辰,是蓬羽仙岛岛主的独子。
听闻这孩子命格有异,自出生就没了母亲,他身体孱弱,需得在天下间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养大。
于是蓬羽岛主用一道两生咒,换来幼子的一条生路。
“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叫人将他养在偏殿,你不见他便是。”孟祈年风尘仆仆,抱着怀里不住啼哭的婴孩,低着嗓音道。
虞绛垂眼打量着这个孩子,视线落在他哭红了的苍白小脸上、他一直在哭,好像有一辈子的眼泪都落不完。
孟祈年忐忑地抱紧了婴孩。
虞绛心头微动,从他怀里接过了哭闹不止的陆辰。
“算了。”她道,“这孩子叫什么?”
孟祈年微微一滞,“……陆辰。”
说来也奇怪,前面还哭个不停的小孩在落入她怀里的一刻顷刻止住哭声,他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虞绛。
然后笑了。
虞绛微愣,她笨拙地抱着怀里小小的、脆弱的人,指尖传来久违的暖意。
下一瞬,孟祈年看见她眉眼舒展,露出他许久不曾见过的真心笑颜。
虞绛给他取字茗来。
茗者,经霜而香;来者,自远方归。
愿你如茗茶,一生清宁,寻得归途。
同年,乐音继任清乐峰峰主,于游历途中捡回一个小弟子。
名唤沈覃瑶。
此后五年,她寡淡如白水的生活中闯进了一抹茶香。
陆茗来在两岁前固执地叫她娘亲,后来蓬羽岛主陆仲羽前来探望,被儿子这一声娘吓得脸色惨白,逼着他改口。
陆茗来大哭一场,才不情不愿的改了口。
那之后,他便叫虞绛师父。
虞绛教他剑法,授他六道,这几年里脸上难得的多了些笑脸。
有天夜里,虞绛为陆茗来掖好被角,正要转身离开,衣角却被一双小手拉住了。
陆茗来眨着眼睛问她,“师父,你为什么不开心。”
虞绛一怔,随即温声答,“没有啊。”
小陆茗来固执地不松手,他摇头,神色认真,“师父不开心,老看着外面,外面有什么吗?”
虞绛指尖一僵。
她垂眼,看着小孩澄澈天真的眼睛,良久,很轻很轻的回答,“外面是人间,有师父的家。”
门外的孟祈年正要抬手推门,却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僵立在原地。
春夜并不冷,可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周身无孔不入的寒意。
直到虞绛推门出来,他动了动,垂眼,高大身躯几乎将虞绛整个人圈进怀里,可孟祈年仍觉得惶恐。
好像下一刻她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怎么站在这里?”虞绛问。
她又被孟祈年环抱住。
孟祈年总是喜欢这样抱住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我过些时日要闭关,冲击渡劫。”他说。
他如今三十三岁,在同辈一众天才还在合体期徘徊时就要渡劫了。
可虞绛不明白他为什么同自己说这个。
为了夸耀?
“我要渡劫期了。”
见虞绛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松开怀里的人,改用手环住她的肩,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虞绛,“……”
她点头,想随口敷衍过去,“真厉害阿年。”
可孟祈年说,“等我出关,做一件事,我便带你出长生界,去宁州。”
虞绛晃了晃神。
孟祈年声音有些慌乱,语无伦次的说,“你不是想家么?我们去宁州,还有别的地方,今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
“好啊。”
虞绛打断他,扯出一抹假笑。
她实在听不懂他话里的真真假假,也疲于去分辨了。
她假装没有看到孟祈年眼里的亮光,柔声道,“我等你出关。”
心里却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