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阁下,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蒲乐尔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一摊散发着紫色荧光的粘稠液体,一边回头问道。她的弯刃大刀已经出了鞘,刀锋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为了寻找失落的宝藏。”伊莱珊重新戴上了兜帽,只露出小半张脸。伊西斯从她领口探出脑袋,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岔路。
“哇!那一定是很不一般的宝藏吧?”蒲乐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对着抓根宝小声嘀咕,“搞不好她身上有支线任务,我们可得跟紧点,另外也要保护好她。”
抓根宝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回道:“得了吧,我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一发火球术下来,咱俩就要残血了。”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伊莱珊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交流的方式,对话里那些古怪的词汇,是她从未在费伦大陆任何地方听过的。支线任务、残血,这两个词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火球术”是标准的法师术语。这些人对魔法并非一无所知,却又对最基本的冒险常识如此生疏。
伊莱珊转过头去提醒落后的两人:“跟上吧,再耽误下去,迷宫的通道可能又要变了。”
龙裔圣武士转而走到前面开路,他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隧道里显得有些局促。盾牌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琥珀色的竖瞳不断扫视着两侧的阴影。他微微侧过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尊敬的法师阁下,既然已经是队友了,我们也该互通姓名。”
说这话的时候,龙裔抬头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腔调,十分的圣武士。
“我是卡拉图的蒲乐尔!”狂战士欢快地说,她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倒挂在顶壁上的蝙蝠,“这是我的帕拉丁兄弟抓根宝,你们刚才已经认识啦。”
“薇薇安。”伊莱珊报出了她在深水城使用的化名,微微颔首:“抓先生、蒲女士,你们好。”
友好地自我介绍过后,三人小队走在地脉迷城第一层的隧道里。
隧道并不算狭窄,足以容纳三人并排行走。地面是粗糙的石灰岩,经过数百年冒险者的踩踏,已经被磨得相对平整。但平整并不意味着安全。伊莱珊注意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被踩碎的骨片、半截锈蚀的箭矢,还有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她不打算去深究那是什么。
地脉迷城最主要的光源之一就是墙壁上的发光苔藓,它们的照明范围极其有限,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片浓重的阴影。
陷阱、怪物,或者另一群和你一样迷路的冒险者,都可能潜伏在那些阴影里,你永远不知道藏着什么。然而,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不安。
“停下。”抓根宝突然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止步。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三个洞口一模一样,都散发着同样幽暗的蓝光,都传来同样若隐若现的滴水声。洞壁上隐约可见几道爪痕,不知是哪种生物留下的领地标记。
“走哪边?”蒲乐尔踮起脚尖看了看,然后回头望向伊莱珊,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伊莱珊从袖中取出一个铜质的小罗盘,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魔力波动。
空气中有一种黏稠的触感,这是魔法场紊乱的典型特征。地脉迷城的魔法场从来不曾稳定过。疯法师哈拉斯特布下的无数传送门、幻术结界和位面裂隙相互交织,让任何指向性法术在这里都形同虚设。伊莱珊又默默把罗盘收了起来。
“魔法场干扰了指向性法术。”她皱着眉说,“我们需要地图。”
“地图?我们有啊!”蒲乐儿从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旅馆那个骷髅商人卖给我们的,二十个金币呢!”
“你花了二十金币买了一张纸?”抓根宝的鳞片微微竖起,显然对地图的价格感到咋舌。
“他说这是今天的实时地图!更新的!”蒲乐儿理直气壮地展开羊皮纸,然后愣住了,“嗯……这画的都是啥?”
伊莱珊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上确实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但大部分都是扭曲的线条,标注着难以辨认的符号。有几条隧道的走向甚至违背了最基本的空间逻辑,按照这张图,左边的路会通到右边去,而中间的岔道则直接画成了一个圆圈。
“被坑了。”
“什么?!那个商人明明说……”
伊莱珊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无奈解释道:“靠近那根荧光蘑菇柱子的摊位,那才是公认靠谱的骷髅商人。你买的这个……”她用手指点了点羊皮纸角落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模糊的骷髅图案,但眼眶里画的不是圆点,而是两个叉号,“这是‘死胡同’的标记。一个专门卖过期地图的家伙。他卖的地图通常是三天前的版本。三天时间,足够地脉迷城把路况翻新三遍了。哈拉斯特比较烦人的爱好之一是挪动墙壁,有时候估计连他本人都不记得前一天把某条走廊放在了哪里。”
蒲乐尔的脸垮了下来。
“二十金币啊……”她哀嚎道,那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了好几秒,惊得几只穴居蝙蝠扑棱棱地飞起,“我攒了那么久的二十金币啊!”
抓根宝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里有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他伸出覆满鳞片的手,在蒲乐儿的肩上拍了拍:“下次买东西前,先找我商量一下。”
“找你商量又不会多长出几枚金币。”蒲乐尔嘟囔着把过期地图揉成一团,但没舍得扔,又塞回了腰包里。
“算了。”伊莱珊拍了拍蒲乐儿的肩膀,指向其中一条隧道,“从这里往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个固定的交易点。地脉市集的方向不会变,它是少数几个哈拉斯特懒得去挪动的地方之一。”
“你怎么知道往东是哪边?”蒲乐尔疑惑地环顾四周,“这里连个方向都没有。”
伊莱珊指了指墙壁上的苔藓:“蓝光苔藓只在背阴面生长。在第一层的这个区域,背阴面就是西面。所以东在那边。”
三人转向东侧隧道,这条隧道比之前的那条更狭窄一些,顶部也越来越低。走了大约一百步,隧道突然收窄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凿痕,那是无数冒险者用刀剑和工具一点一点拓宽出来的痕迹。
“我先过。”抓根宝侧过身子,链甲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伊莱珊注意到他的鳞片在挤压下依然完好无损。龙类的鳞片确实坚韧,难怪他能如此自信地开路。
蒲乐尔第二个通过,她身手敏捷,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挤了过去。轮到伊莱珊时,她低下头,让身体与石壁保持平行,一寸一寸地挪动着。岩石的冰冷透过长袍渗入皮肤,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些死在陷坑里的冒险者,他们很可能就死在这样的一道石缝中,动弹不得,最后渴死或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