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妙的是,在幽暗地域,为了保持安全,一切事物通常是低声而细微的。
卓尔们通过手语和一些近乎无声的唇语进行交流,但与法师争吵的话就行不通,地表种族的耳朵并不能听清这些音调极低的话语,与她说话就必须提高声量。
他们刚刚那一番激烈的争吵,毫无疑问吸引了其他的东西。
这间宝库在还没有进入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入侵者的脚步。
暗绿色的影子从他们的身边漂浮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生命。
克拉尔抽出一把飞刀,迅捷的拿出一张制作好的魔法道具。飞刀穿过道具,把两样物品都扔向空中。
随着手势动作,一道光束射了出去,将那些藏在阴影里随机而动的幽影打散。
面对已然的危险,法师非但不做回避,反而卯足了劲往里面冲。在卓尔料理幽影腾不出手的时候,法师以一个瞬身越过了他,再也无人阻拦,。
门内活跃的绿色的幽影攀过法师的边缘,强烈的腐蚀性甚至将用魔法编织的斗篷烧灼出空洞来。
克拉尔瞳孔紧缩。
属于失落女神莎尔的幽影魔法——这个征兆让伊莱珊的精神一振。能够被莎尔的从属如此守护的物品,极大可能就是她要寻找的洛山达之泪。
“你疯了?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丢掉性命?”
克拉尔用匕首钉穿了法师的斗篷,想将她留在原地。但法师随手一挥,指尖星光闪烁,斗篷应声而裂,她如游鱼一般从克拉尔身边滑了出去。
克拉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师奔向那个死亡弥漫的地方,他气愤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嘴血腥。
在法师冲进去的瞬间,她手中的吟唱也完成了。宝库深处的圣物欣喜地回应着法师,重整旗鼓,应和着冒险者的愿望,冲破黑暗牢笼。
那爆发出的光辉气息,即使只是在门外,都让卓尔浑身一阵刺痛。
那是一件拥有神圣光辉的、黑暗生物最为讨厌的物品。
伊莱珊的目光紧紧锁在了上面,她用来施法结印的双手在幽影的腐蚀下显露出血痕。
法师执着的姿态让克拉尔洞悉了真相——这样拥有光明气息的物品,想想也知道对什么样的生物最有杀伤力。而她获得它的唯一原因,正是为了帮助去除她此前所遭受的诅咒。
她必须得到它,而他与法师的长久相处,也一定离不开它。
克拉尔不再出手阻拦,不再有多余的情绪,所有的心智与能力都用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在武器上附上神圣属性,寻常的攻击手段对幽影并不奏效。他凭借沾染了圣水的弩箭射击幽影,帮助法师避开近身的危险,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幽影以源源不断的速度涌出,但凡有阴影存在的地方,幽影就有重生的力量。
对付这种生物最好的办法是利用牧师的神术,但遗憾的是现在的队伍中缺乏神明侍奉者,卓尔家族内部的神术者倒是比比皆是。
除却柜台架子上那些说不出名的装备道具,在那高台正中的宝盒上,赫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状物体,从中散发出炽烈的气息。伊莱珊对宝物的大小和形状做了判断,确定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的周围涌动着愈发猖狂的幽影,这些东西似乎打定了主意拼死拖慢着法师的步伐。
光辉被吞没在一间小小的囚笼中,极为有限地照见一寸方地。她必须接连不断地释放光耀属性的法术,才能在重重幽影的包围中靠近高台。但凡有黑暗的瞬间,就会被这些幽影附上,身躯承受死灵和黑暗的双重腐蚀,到死亡后被这些幽影同化成僵尸。
克拉尔既想要保护她,又对她放任自己性命垂危的行动感到十足的憎恶。处于夹缝间挣扎的卓尔,在一瞬间做出了他最符合心意的决定。
法师冲到了最里面,不顾浑身的伤痛,一把将那宝物拾起时,也招致了残存阴影致命包抄。
密不透风的阴影将法师的光照围得满满的,从远处看简直就如沉默术形成的圆罩一般。
在强势的攻击下,伊莱珊被击中时溢出的闷哼以及血液流出的细微声音,反复刺激着克拉尔敏感的神经。
伊莱珊撑着法师护甲,在维持一个法术专注的时候,咏唱另一个法术,企图在两个法术交接的瞬间完成施法。这是极少成功的高难度操作,但现在她不得不这样做了,不然她很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耗死在这里。
一道从背后而来的箭矢打断了她。
虽然没有直取要害,却还是瞬间打破了专注。
伊莱珊悚然一惊,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卓尔的眼神漆黑而幽深,脸上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像是预谋了许久,打断法师的专注后,他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从身边拿出了一张卷轴,在法师猝不及防的反应里,将那卷轴撕裂。
顿时,烈日般的光辉照耀室内。伊莱珊紧急闭眼,以防被光耀灼伤双目。当法师因为闭眼而行动不能的时候,却在颈后遭到了重重一击。
一切意识离她远去,而那被她拼命争取的宝贵圣物,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沉眠的意识缓缓上浮苏醒,触觉回归身躯。
四周是摇晃的柔软内壁,身躯随着所乘坐载具的移动而发出自然的轻颤。
苏醒的法师靠仅存的感官探知着周围的变化,然而一路悄无声息,坐在器具内的人,连马蹄声都没有听见。
双手被柔软的绸布裹藏,颈上戴着束缚魔力的锁圈。
因为光耀刺激而导致的暂时失明,使她不能目视前方。沙哑的嗓子里传来火烧火燎的渴意,饥饿、虚弱和伤痛一同袭击了她,让她连苏醒这样的动作都觉得耗费力气。
黑暗中有一只手为她递来清凉解渴的饮料,熟悉的香气飘进了伊莱山的鼻尖,这样的东西只有一个人为她做过。
伊莱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被背叛了。
愤怒涌上心头,这张总是淡淡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怒容。
那只递来饮料的手顿了一下,见法师没有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靠近她的唇峰,强行开启唇瓣,以缓慢交叠的姿势,将杯中的蜜露一滴一滴地流进,却被紧闭的牙关推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耳旁响起了极轻的叹息声,法师的倔强让脸颊和衣领变得一团糟,似乎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杂乱,下一刻便有柔软的织物擦拭着法师的嘴角。
伊莱珊想将头扭开,但当迟缓的身体动作时,手脚灵敏的某人业已完成工作,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事情,乐此不疲地为她擦洗着。
目盲后的她并不能视物,但目光还是下意识扫向了罪魁祸首。
她开口,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克拉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质问在周围的空气里变成了一道低而又低的声息,但身边的那个生物瞬间听懂了她说的什么。
他并不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从肩膀沿着脊背滑落,最后,修长的手指抚上法师的脸庞,仿佛无法厌倦似的触碰。
现在,他为座上宾,而她是阶下囚。
世事无常,正如维兰所说,私放毒蛇的下场就是被反咬一口。
伊莱珊感受着他的背叛和自己轻信他人的苦果,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
终于熟悉又轻松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令伊莱珊感到陌生。
在她面前,卓尔从未这样笑过,这笑声充满了惬意、自得。
随着声音愈近,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吻了上来,令人难以承受的痒意,从耳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