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不了户籍,来去自由,又能彼此相伴不至于太孤单,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慕天知失忆,不是当年的小烽哥哥,可自己依旧对他有强烈的向往,并非不愿与其相伴。
退一万步讲,与景国公世子在一起,至少衣食无忧,还能查案打发时日,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对自己来说,实在百利而无一害。
可为什么想想,却有些望而却步呢?
好像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太美好了,怕会像十二岁之前那样的完美生活,一碰就会碎掉。
慕天知看着秦觅浓密的睫毛垂着,轻轻颤抖,像是脑中在进行什么激烈的斗争,于是补充道:“你不必有太多负担,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不会强取豪夺。”
“那便好了。”秦觅明白他的意思,却轻笑一声,促狭道,“世间好看的秀才那么多,要说进士、乃至探花郎,大人想要也是能得到的,在下的确不必为此多烦扰。”
慕天知微微蹙眉,有心想反驳他的阴阳怪气,却听他换了话题:“大人这几日身体可还好?有没有想起一些新的回忆?”
“没有。”
秦觅低下头:“哦。”
“你希不希望我想起来?”慕天知颇有攻击性地问。
秦觅把桌上两份画像分开叠放:“我没什么想法,想不起来不受其扰,也挺好的。”
“秦秀才——”
慕天知很不喜欢他这种怪里怪气的样子,正想说两句,就听外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天知”的呼声,几个人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秦觅也没想到有人敢闯镇抚使的办公邸,抬头望去,最前边的是一对身着华服的老年夫妻,身后跟着的是两个面露无奈的都衍卫,还有一个同样焦急的嬷嬷和一个小厮,显然是老夫妻的下人。
慕天知示意都衍卫退下,向这对老夫妻拱手行礼:“见过广平王殿下,王妃娘娘。”
秦觅也跟在一旁行了礼,就见广平王妃扑上前来,拉着慕天知的手臂,痛哭道:“天知,你告诉我,源儿他真的、真的……”
显然是宋源曝尸闹市的事不胫而走,很快被人传到了广平王府,老夫妻按捺不住,亲自到北镇抚司来询问情况。
估计传话的人将尸体情况描述得太过详尽,以至于王妃面色煞白,俨然一副随时都能昏过去的模样。
这画面落在秦觅眼里,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顿时喉咙发紧。
十年来,但凡涉及儿女得绝症的病症,师父都不让他跟着,就怕他看不得那些爹娘痛苦万分的样子,联想起自己的爹娘。
“娘娘请节哀,案件已到了北镇抚司,天知一定会仔细调查,将真凶绳之以法!”慕天知注意到秦觅的面色不太对劲,五指并拢向外一指,“二位请到外边稍坐。”
他带着老两口往外间厅内走,回头给了秦觅一个眼神,让对方在自己书房待着,看看易安县送来的卷宗。
秦觅冲他点头,等人走后便坐下翻阅,却不由自主地竖着耳朵,听着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本以为慕天知别名“苍发少阎罗”,平日里是冷厉高傲,不食人间烟火,谁知私下接触,还有孩子气的一面,再听他跟广平王夫妇交谈,又像一个乖巧又靠得住的晚辈。
想来是自己太先入为主,想得过于片面。
世子曾入宫做过太子伴读,又从皇族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长大,还能年纪轻轻稳坐北镇抚司头把交椅,除了是皇后的侄子之外,想必很会为人处世,是人情练达之人。
易安县的调查结果并不多,大部分方才慕天知已经跟自己说了,没提的一部分没什么参考价值,唯一值得看的是仵作的验尸结果。
除了肉眼可见的那些外伤之外,仵作将尸体解剖之后,还在其食管及胃中发现了数十根细针,并伴有大量未经消化的糯米,显然是用煮熟的糯米包裹住细针,方便死者吞食,但在吞食的过程中,细针从糯米团中钻出,扎破了死者的口、舌、喉管、食管以及胃部,造成了无数出血点。
不得不说,这凶手是真的足够残忍。
“天知啊,凶手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作案方式如此歹毒残忍,这就是挑战天家威严!”外边传来广平王的怒斥声,“你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一定要尽快将他抓捕归案,从重处罚!”
“那牌子上写的什么玩意,一派胡言!我儿自从成婚后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源儿真有个行差踏错,自有朝廷法度在,该怎么处置他,由陛下说了算,轮得到这狗胆包天的混账执行私刑吗?”
王妃听了当即不乐意,反驳道:“什么行差踏错,怎么可能!源儿不是那种人!他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这么说他,你是他亲爹吗?哎哟——”
接着外边就传来了“你怎么了”“娘娘别激动”等杂乱的声音。
秦觅闻言立刻冲到外间厅里,就见王妃捂着心口,歪在椅子上,面色泛白,显然是极为不舒服。
身边没带药箱,自己的药丸也不好随便给其他人服用,他只能轻手轻脚地托起王妃的手臂,捋起她的衣袖,按压手臂上的内关、郄门两个穴位。
年长的嬷嬷则一直捋着她的胸口,连声道:“娘娘,源哥儿的事儿就交给慕大人处理吧,你可要注意身子!”
伴随秦觅的按压,王妃的面色渐渐由白转红,显然是缓过来了些,旁边的广平王看着也松了口气。
“我那苦命的孩子啊……”王妃拿着手帕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广平王却审视着身着布衣的秦觅,谨慎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哪位名医高徒?”
秦觅一时间拿不准该怎么回答,自己并非御医,也不是民间名医,没有得到允许,贸然给身份尊贵的广平王妃推拿穴位,其实非常不妥。
甚至还在这里参与了对方儿子的凶案。
不知道人家爹爹会怎么想。
广平王虽是郡王,但也是皇帝的堂兄,身份尊贵无比,岂容自己这么一个升斗小民乱来?
“他是晚辈重金聘请的入幕之宾。”慕天知的声音从旁响起。
秦觅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对上他诚意拳拳的双眸。
“是的。”秦觅冲他灿然一笑,“多谢镇抚使大人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