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眠怔愣片刻,沉寂好几息才笑着道:“口气不小。”那笑意浅淡,又裹着几分玩味,好似在嘲笑无知幼童的异想天开。
陆鸦听出他的不信任,他侧过身,目光稳稳落定在面前那双明亮如落日鎏金的眼眸上,语气甚笃,“我能做到。”
话音落定的刹那,陆鸦抬手召出太阳权杖,鎏金杖身裹挟着滚烫光晕自掌心横落,杖尖狠狠砸进大理石地面,一声闷响震得杯盏轻颤。
一轮刺目金芒自杖底轰然炸开,光晕层层叠叠向外铺展鎏金纹路顺着地板、墙面攀援蔓延,转瞬织成密不透风的结界,将整座香蕉咖啡厅严严实实地圈锁其中,再无半分向外逃逸的空隙。
陆鸦扶着权杖缓缓站直身形,眉眼冷冽,声线清晰地回荡在咖啡厅里,“还不现身吗,喜欢藏头露尾的小姐?”
方才还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狸俊杰与黄风风猛地惊跳起来,慌慌张张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打雷了吗,震得好厉害!”
知眠以一个极其懒散的姿态躺在桌上的枕头小窝上,浅笑着出声安抚,“没有哦,小胖子,只是要打架了。”
这显然没有安抚到狸俊杰。
“打架?!那很危险的哩!”狸俊杰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躲到黄风风身后,只敢探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鸦的侧颜。
见陆鸦神色平静,姿态从容,狸俊杰顿时放下心来,它拍了拍胸口,顺了顺那口哽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气。
“白鸽大人如此从容,想必对面的敌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个跳梁小丑而已,一瞬间就多了满满的安全感哩。”
知眠却笑道:“有没有可能你的白鸽哥哥只是单纯面瘫呢?你信不信他老婆跟人跑了他都是这副表情?”
“那不可能。”陆鸦偏过头,睨了知眠一眼,道:“我没这么大方。”
“喂喂,不是在跟我对峙吗?怎么突然转到情感频道了?”
馥郁浓稠的花香骤然漫满整间咖啡厅,甜柔又清冽,裹挟着几分冷冽的草木香气,四下缠绕不散。
狸俊杰鼻尖轻轻翕动,细细嗅辨,“甜甜的黄油,熟悉的味道!她是花店里的新员工鸢尾花小姐哩!”
狸俊杰道破来者身份之际,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紫色雾气至地面缓缓升腾,如同流动的薄纱,朦胧了店内暖黄的灯光,模糊了周遭杯盏人影。
雾气翻卷涌动间,一道纤细柔婉的轮廓自氤氲紫霭中缓缓浮现——她的肌肤是鸢尾花瓣般细腻柔和的浅白,她的肩头垂落狭长翠绿的花萼叶,周身围绕的雾气是她散发的花息……
她赫然就是——一株鸢尾花。
擅自期待的众人开始擅自失望,知眠更是直接别过脸去。
他真傻,真的,他明知道现在用的是阿织的身体,视觉跟陆鸦没差多少,他还是无意识地做了傻事。
这里的人要么是两脚直立行走的童趣画风小动物,要么就是拟人的童趣画风植物,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要用一脸失望的表情看着我?”鸢尾花小姐抬手,将雕花宫廷扇轻抵下颌,大半张容颜隐于柔薄扇面之后,只露出一双浸在紫雾里的狭长眼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轻缓。
“难道是我的外貌不符合诸位对反派的期待吗?”
陆鸦并不直言,只是反问道:“一株鸢尾花很难符合普通人对反派的期待吧?”
“真是伤人的话语。”鸢尾花小姐收起扇子,周遭弥漫的紫雾霎时间如海水退潮般褪去,她缓缓上前,一直到一个礼貌却又能一招毙命的距离方才停下。
她垂眸,看着横在身前的权杖——陆鸦直接反手握住权杖,将它当作利刃直直对准她,权杖的杖尖离她的胸膛已经不足十厘米。
只要再上前一步,她丝毫不怀疑这根权杖会刺穿她的胸膛。
“不要再上前了,鸢尾花小姐。”陆鸦冷声告诫,“现在已经是最礼貌的距离。”
鸢尾花小姐对陆鸦的威胁毫不在意,她用扇子轻拍了拍权杖,笑道:“不要这么凶嘛,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陆鸦道:“不经过邀请擅自上门,还用迷惑心智的香水将孩子们耍得团团转,我很难相信你的诚意。我对合作伙伴的要求还挺高的,请回。若是不愿,也可永远留下!”
鸢尾花小姐笑意渐淡,那双摄人的眼眸眸光幽幽,她视线随意扫过那只躲在陆鸦身后的狸猫,它现在正为陆鸦不告诉它花香有危险而大呼小叫。
偏偏陆鸦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不仅是他,就连那只蜘蛛背后的知眠对它的态度也是好得出奇。
这可真是怪事,但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鸢尾花小姐想着,脸上再次绽开笑颜,她拨开手中的扇子,将其横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静静望向前方。
“既然白鸽先生无意合作,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鸢尾花小姐的身形如迷雾般四散消融,身影将散之际,一道余韵尾声自空茫里轻轻漫出。
“不过有一点我始终坚信:即使你再不如意,我们也总会站在一起的,这一天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