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们终于证明了一件事:那种巴别塔培育出来的极端型畸变体,不是只能用红源来对付。
……
是的。
既然它的心脏到处都是,那么……
只要把它字面意义上地切成碎片,彻底断绝任何一个器官再生的可能,那死亡仍将如约降临。
厄惟合上双眼,疲惫地理顺耳后的头发,把已经被血弄得成团打结的头发扎在脑后,然后很轻很轻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夏洛特的胳膊。
“干嘛?”夏洛特没有回头,呆呆地看着地面。
“……”厄惟平静地小声询问,“莱奥帕德家族的墓地建在风城,你是为了这个才顺路来帮我的?”
夏洛特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听说你杀了威廉·莱奥帕德。”
沉默片刻,夏洛特说:“他疯了,救不好了。”
“嗯。”厄惟说,“我们家有几个叔叔,是危机时代感染疯病死的。”
“……是吗?”夏洛特挪动着身体,开始面对着厄惟,表情有了些微变动,“所以的确治不好。即使是像你们这样,如日中天的布莱克?”
厄惟抱着膝盖,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嗯。”
“男人就是这样。”她补了一句。
抵抗型基因只跟随X染色体遗传,这不光光是影响到畸变的概率。事实上,不少实验已经证明,抵抗型基因越强的人,在感染流行疯病后的康复概率也越大。
所以女人们生病。康复。生病。再康复。有一些死去了,但活下来的大部分都会永远地活下来。
就像沙维尔·布莱克。她的生命如今已经垂暮,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但无论如何,在病魔的折磨下,她依然在顽强地活着。
而男人呢?
他们的运气不好。
圣凯利托是片残酷的大陆,因此即使男人们通过各种手段夺得了权力、财富和地位,在大自然的淘洗里也终究难逃一劫。为什么革命军的首领全部是女性?为什么建国后的代理人全部是女性?为什么基因研究中心的核心组更倾向于招收女性?为什么在岩堡,真正深入矿脉深处工作的也几乎都是女性?
抛开所有社会性天赋不谈,基因永远都是无法跨越的一关。
“你不用太难过。”厄惟静静地说,“老布莱克死去的时候,我也产生过‘悲伤’这样的情绪……但那些终究都会过去。”
“那家伙对你那么差。”夏洛特说,“威廉好歹有个人样。”
“有区别吗?”厄惟仰头望着灰扑扑的天空,然后忽然换了种奇怪的音调说,“‘这是一场战争,前行时必须抛下累赘。’”
“啥?”
“一个rougelike游戏的开场白。”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没有向夏洛特伸出手,但把那种无波无澜却平静坚定的眼神递了过去,“‘被命运选中只是你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恶毒、勇气、决心,拿着这些越过上帝建造的高山。’”
夏洛特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道:“嘿。我十五岁的时候就不会跟别人讨论自己喜欢的游戏了。你这个幼稚的小鬼!”
厄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和她对视。
良久,夏洛特终于爬起来,她抬起拳头,碰了碰厄惟垂着的手。
“靠!好吧!建墓碑的事情下次再说吧……”这位莱奥帕德家族的族长吐出一口浊气,咧嘴笑了起来,“我不得不承认,打了这一架让我爽多了!”
厄惟:“你要跟我去鹫都吗?”
夏洛特:“为什么不?你的那番胡话还真有点道理。女人比男人重要多了——我可不想到时候还得给赫洛立个墓碑!”
一阵阵劲风吹过风城上空,吹向面向东方的首都。
无数个角落里,畸变体旋转着头颅,仔细嗅辨着猎物的气息;同样是无数个角落里,决心反抗的人们努力克服种种恐惧,从各种地方搞到枪与弹,透过层层封锁的窗户,望向爬行着怪物的街道,望向未知的城市天际线。
黑夜将尽。
黎明——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