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唐?”
“是的……监控显示,她现在正在三层小广场的南部。”
“其他人呢?”
“卫队全部被遣往正门了,塔里只剩几个巡逻士兵。”
马修·瓦伦蒂诺的粗眉皱起。他起身越过属下,大步往外走去,声音很冷漠:“让附近的科研人员撤离,守住科研区域的入口,其他事交给我。”
“是!”下属从和他相反的方向离开。
在崇尚优雅老式生活的瓦伦蒂诺家族里,马修是个不近人情的另类。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多的情感,只是将其视作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这其中包括忠诚于那个草包族长艾迪森,也包括保卫巴别塔——尽管他在北国生活了近三十年,几乎不清楚这个建筑代表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军靴的踩踏声在冰冷的地面非常清晰。短短一分十三秒后,马修搭乘电梯下楼,进入三楼外层区域的小广场,利落地拔枪。
数十米开外,空荡的小广场中央,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椅子,悠然地坐着。
她整个人修长而斯文,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大腿上,平静地望着玻璃幕墙之后的区域。冷光投射过来,在地上拉出很长的沉默的影子。
赫洛·唐转过头来。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还有一只漆黑的左眼。
“——马修·瑞彭坦斯·瓦伦蒂诺。”她准确地用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念出他的全部名字,“你带走了海文。就是你。”
原来这就是赫洛·唐,共和国的罪犯,前任Civcore代理人。
……
和想象中不一样。
某种特别的东西。眼神。姿态。气质。周围的空气。如同皮肤绒毛被寒冷刺激后发出的震颤,那种触感让马修的胸腔感到闷热。
他没有理由害怕,他想……但在那半秒的短暂思索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回答,好像在撇清责任:“那位女士没有受到伤害。”
和传闻中不同,赫洛没有笑,反而眼底闪过寒光。
马修单手上膛,一边瞄准一边靠近她:“带走她是我的任务。”
“任务。”赫洛轻飘飘地重复,“你还有什么任务?让我猜猜。杀了我?”
马修站定。冷静地看着她:“是的。”
而后是一声刺耳的枪声,赫洛微微偏过头,弹道擦过她的耳朵。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反手将枪转了两圈:“你听谁的命令?”
又是一枚子弹——从另一边擦过赫洛的肩膀。又是一声,一声接着一声,但赫洛只是轻巧地避开它们,她的肢体舒展,毫不费力,仿佛完全不把这些足以致命的东西放在眼里。短短的几秒钟后,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十几米。
马修的眉毛拧得很紧,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似乎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反应速度——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对方的眼神逼停了脚步。
“哦,你感觉奇怪么?”赫洛耸了耸肩,“看得出来,你很擅长近身搏斗,但枪法可真不如何啊,老兄。”
马修放下了枪——因为赫洛举起了她的那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他在拳击场上积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用枪杀人就如吃饭喝水,他最好别再做出任何冒犯性的动作。
他轻敌了,原来臭名昭著的□□们也并非全部名过其实。
——下一秒,那冰冷的金属抵住了他的额头,女人漠然的眼中倒映出他的脸庞:“艾迪森·瓦伦蒂诺死了,他的尸体正被钉在巴别塔正门。”
“……”
她接着说了很奇怪的一句话:“那儿血流成河。是谁的鲜血?恐是误入歧途之人吧?”
“……”
马修冷静地吸了一口气。他缓慢地整理思绪,说:“他不会轻易被人杀死。”
“辛西亚之弓的箭可不会讲道理。”
马修看着她的眼睛,放弃了希望,吐出那口气:“我不喜欢《疯人院》这部电影。”
“不,你喜欢。”赫洛并无波澜地笑了,“在你带走海文的两个小时内,我想办法搞到了关于你十年以内的所有资料。《疯人院》是你近一年内反复观看次数最多的影片,也包括它的原著小说。其中你最喜欢的就是‘耶稣死了,正如神话中所说的那样。他的尸体正被钉在疯人院那大得吓人的牌匾中央,底下血流成河。是谁的鲜血?啊!我猜想,恐是误入歧途之人吧——’……”
她接着道:“‘——可这里哪还有正常人呢?这个世界犹如一座孤岛,只剩下最后一座疯人院。这儿的所有人都将接受命运的审判,或者审判命运!’”
时光向前回溯,车流汇集进入熙攘的街道,警笛声鸣彻天空。她面对着从商场里爬出的蜘蛛畸变体,余光闪过《疯人院》的热映海报。
女主人公的右半张脸血肉横飞,左半张脸微笑着望向镜头。
此时此刻,赫洛扬起了相似的嘴角弧度,这让马修·瓦伦蒂诺浑身上下寒意陡生。
她的食指扣住扳机,眼神向斜上方瞥去,盯着角落里的摄像头,对男人缓慢地下令:“——艾迪森死了,你别无选择。打开科研区的大门,带我去见海文。”
另一边,卢卡斯本来正打算去厨房,去取给海文准备的餐点。
巴别塔的厨房建在二层,而临时关押处在地下一层。卢卡斯从他在五楼的卧室下去,却在电梯前猛然收回了手。
他盯着反射画面的、光洁的电梯门,不知为何,天灵盖窜起了奇怪的寒意。
他用力回过头。没有人。
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宿舍区空空荡荡。夜班人员都在睡觉,只有极少的员工偶尔出入,换衣服或是拿资料什么的。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卢卡斯往后退了两步。他谨慎地摸了摸后腰,确认配枪仍在那里,然后转身笔直朝楼梯间走去,以比平常快两倍的速度跑下楼。
——很奇怪。
他总觉得印象里有人先他一步进了电梯,本打算过去后等它再上来的,可他刚才走到那里,分明看见电梯压根没动。
是他的幻觉吗?还是说,电梯里真的有人?
如果有人,那那家伙想干什么?
卢卡斯擦了把冷汗,他没去厨房,而是直接来到地下一层,过程中给马修拨了个电话,可是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