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火会烧毁城中房屋。攻城战场地小,火势蔓延到己方,会烧伤己方士兵和装备。
这样即使赢了,损失也非常大。烧掉的工事还需要重新修。
可水寇们是来报仇的,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从炼狱爬出的恶魔们,在这座城中肆意的挥洒着他们的愤怒和恨意。
高承翊说‘往后’,将士们都不去想‘往后’。
“我们是守城的士兵!士兵不能退!”百夫长当然明白,可军纪严明,他们这些人的命,就是和抚州城绑在一起的。
或许这种大规模城破的败逃,不一定会杀逃兵,会将他们再次整编,上战场。
但有过这一次的败逃记案,他们往后的前程晋升都无望了。
如今家人大概率死在了城里,不如战死,好落个英名,无愧于城中百姓。
若家人有幸还活着,到时能领一份朝廷的抚恤。
高承翊喊道:“别傻了!跑!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抱拽着两个士兵,拖着他们下城墙,走到一半,还拽着百夫长:“走吧,下命令!叫他们撤!叫他们撤退!”
士兵挣脱开他,还要再往上。
高承翊回望,有一个开/花弹的弹片恰好飞来,割掉了那士兵的半个头。
血就洒在高承翊头顶,高濯衡此时已经躲去台阶下了,可再还不走,那里也不安全。
另一个士兵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他今天见到了许多袍泽死在他身边,从上城墙的那刻起,就一直在死人。可这样彻底的被淋了一身热血的死法,还是第一次。
百夫长爬起来,要将他拎回去:“孬种!站起来!装弹!”
高濯衡很喜欢哥哥的长相,眼睛的长度,鼻子的高度,嘴巴的大小,都是恰到好处的,雅正的英俊。姿态也正,做事周到,再挑剔的人,都找不出哥哥一点儿错处。
他总是那么干净,即使不熏香,也有好闻的味道。
这样的哥哥,今天脏透了。
浑身的血污,脸上也糊满了,就连五官都不大看得清。
散发着血腥气,他吼叫,挥拳,用脚踢人,拽着人时手上、额前、脖颈上的青筋明显的跳突着。
高濯衡看着,他明白,哥哥也很难,他面对这样的变故,也不知该怎样做。
他想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让他看见的人,多活一个。
高濯衡看见哥哥,单膝跪了下去。
对着百夫长。
接着是双膝全部跪地,他磕了头。
他说:“我求你。”
那是一个把头全部栽在地上的姿势,高承翊的眼泪从鼻尖滴落到地上:“退吧,求你,退吧!别再送死了!”
总督的儿子是带有特权的,即使高承翊从来不想使用这份特权,但抚州城中的人,守备军营里的将士,都会高看他一眼。
如今,他跪在一个百夫长面前,声嘶力竭:“我求你,下令,撤退。”
高濯衡跑过去,跪在了哥哥旁边。
哥哥磕一个头,他也磕一个。
高承翊能看见百夫长眼眶里的泪,百夫长也能看见他的。
他何尝不知高承翊的心,又何尝不明白他说的有道理。
高承翊举三指发誓:“今日我高承翊,对着抚州城起誓。”
高濯衡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举起三指。
“今日弃城苟活,实属无奈之举,我高承翊永记此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百夫长双手扶住高承翊的肩膀:“如何报仇?你又能如何?”
却听一旁小小的孩子,用细小的声音,稳稳的说出:“活下去,才能见到以后。”他抬头,告诉百夫长,“叔叔,我们一起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要回来,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回家。”
接着,两人便听一声震破天响的:“撤!!!”
高承翊站起来,抱起弟弟:“跟着我跑!快!快!”
男人嘶吼着:“撤!!!”
听见的士兵们,便都高喊着撤退,而后拿起能带在身上的兵器,往城下跑去。
此时,猛火油已经烧了上来。
他们背后是快速蔓延的火舌,和高高飘起的浓密黑烟。
还有不断从火墙后投来的炮弹。
“撤退!!!”
…………
…………
“撤退!!!”
高承翊跑在前面,他熟悉路,知道该往哪边躲:“跟着我跑!”
跑下城楼后,便见不远处有人骑着一匹马,还有一匹黑马跟着他,往这边奔来。
高承翊看仔细了,是皂雪。
而那骑着马的人,是宋遥,他带着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