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高承翊的傲气,再如何无路可走,也绝不可能去找沈驰。
高濯衡接过刀,上面沾了雨水和泥:“沈驰是谁?”
他的声音在赵蓉耳中听着特别远。
渐渐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赵蓉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张开手臂就能飞起来。
女子的一生都被禁锢着,纵使她生于高官之家,也从未能做过自己的主。
好不容易做了回主,拿到了和离书,可她…却走不出抚州了。
“娘亲!娘亲!”
高濯衡的人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了,分明离得那么近,她却看不清。
高濯衡慌乱的支起身子,他想站起来看看哥哥怎么还没来,可他一动,赵蓉的身体就支不住的往下倒,他抱住赵蓉:“娘亲你…你别睡!你…你别睡了!哥哥他马上就会回来的!夏辛已经去找哥哥了!你…你再…你再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娘亲!”
好黑,天怎么会这么黑呢?
一点光都没有了,赵蓉睁着眼睛想看看清楚。
是不是有马蹄声?林子里马跑不开啊。是翊儿来了吗?
高承翊将夏辛拎上马背,往树林里疾驰而去,砸落的雨水洗净了他脸上的泥污。
山里的林子太密了,他下马往里跑,脚踏进泥坑里,湿软的陷进去,每一步都跑得沉重,为了更快些,他翻山插近路,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那算是最后一面吗?
高承翊总是想起这天,他冲上前握住了赵蓉的手,颤抖的喊出那声:“母亲。”
紧接着他握住的手,就软了下去。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是否看见了他。
夏辛没高承翊快,他拖着伤腿,落在后头。
待他跑来时,高承翊已将赵蓉衡抱在怀里,他用身躯给赵蓉挡雨。
高濯衡则是跪在地上,半身前倾抱着赵蓉,头靠在母亲的肩上。
他们哭声不大,尤其是高承翊,他几乎没发出声音,雨声都更大些,可身体抖得厉害。
只有离得最近的高濯衡知道,大哥落了多少的泪。
高承翊的额头又开始淌血,背上也是,雨水沁入狰狞的伤口中,那似针扎刀剌火辣辣的痛感都不及心里来的疼。
太疼了,真的。
明明刚刚还见她好好的,一个人突然的…就这样,在瞬息之间,永远的离开了他。
夏辛也跪在雨里,朝赵蓉磕着头。
女人们围了过来,还有邵一苇,她母亲正站在她旁边。
一个女人上前道:“想个法子吧,你们这样淋雨,会生病的,当娘的都不想孩子生病。”
她没当过娘,这一生可能都做不了母亲,但同为女人,却能理解这份苦心。
还有女人去把夏辛拉起来,夏辛不愿,执意要跪着,她便劝道:“孩子,你打小身体不好,柳絮重了都能让你喘不上气儿,你娘为你这毛病,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买药。她要知道你在这雨里跪着,得多心疼啊。”她说着说着,都不忍带了哭腔,“这…往后还不知怎么个去处,你要是…在这儿病了,咱们上哪儿给你找药去?快…快起来。”
邵一苇道:“我这话不好听,可逝者已矣…”
母亲死去,可她的孩子们连为她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赵蓉 完】
高濯衡松开了赵蓉,他走向夏辛,将夏辛扶了起来。
高承翊背起赵蓉:“让无处可去的人跟着我走。”
邵一苇问:“往哪去?”
“斛州唐家的船,在晏江和小柳河的交汇处,大伙儿可以跟着他们的船,去北边。”高承翊道,“过运河,渡岷江,水寇们打不过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抚州?”有人问。
高承翊没心情解释,他一直垂着头:“我不知道,若不想去,也可不去。”
逃命何曾能决定去哪里,只有到了地方,才能再去想下一步。
将士们此时也回来了大半,百姓们能跟船北上,可他们是逃兵,都不知是否也要跟着过去。
孔详他们想和高承翊商量,可见他如今这幅样子,都不好去开这个口。
只得往前带路,雷雨一阵过去后,是持续的小雨。
他们裹着湿衣服冒雨行走,女人们冷得直打颤儿。
在黎明时分,走到了地方。
唐家的船队停靠在晏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