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遥眼睛厉害,借着月光,在混乱的人群里,一下子就把夏辛拎在了手上。
他抱着夏辛的腰,给他夹在了手臂下,这边不忘指挥道:“不要乱!大家不要跑!全进屋里等着,谁跑砍谁,错杀概不负责。”
夏辛听出了声音:“遥哥!”
宋遥哼笑:“亏你还认得我,瘸了还跑那么快,想去哪儿呢?”
夏辛:“我家二爷,被他们单独带走了!”
“走,我带你一起去找!”宋遥大步往前跨,“留几个兄弟守在这儿,指挥回来前,一个人都不准放跑咯。”
士兵们应声:“是!”
宋遥就这样夹着夏辛,带着人,大摇大摆的往正厅走。
厅里杀声也逐渐停了,地上有死人,还有一些丢了刀,抱着头投降的。
高承翊看了一圈,没找到他的二宝。
他问后边的越州兵:“你们有知道刘具长什么样的吗?”
那几个越州兵今日杀得尽兴,一扫之前兵败颓势,比来时看着精神多了:“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
不妙!
高承翊单手拖出个人:“刘具在哪儿?”
“就是他。”一个兵道,“白日里带走小少爷的,就是他。我记得清楚,黄牙老鼠样儿。”
黄牙吓得发抖:“英…英雄…饶…饶命,我…我带你们去。”
高承翊放下他,踢了一脚:“快!”
黄牙连滚带爬的带着高承翊他们往后屋走。
他其实已经走的很快了,高承翊嫌他慢,只要跟上他,就给他一脚,那真是用足了力气踢的,给黄牙疼的,感觉再挨一脚,骨头都得裂开,为了不被踢,只能闷头往前跑。
到了地方,高承翊踢开门,往里寻人。
黄牙也是把他们往里屋的床上带,帘子一掀,只见一地的血和男人光着身子趴着的尸体。
黄牙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吓傻了。
高承翊不明所以,虽这尸体不是他二宝,却让他更加不安,他拽着黄牙的头发,拖着他往里走:“刘具呢?死的是谁?我弟弟去哪儿了?”
有越州兵从血泊里拎出头看,脸上糊满了血不好认,还是黄牙颤着声,带着哭腔说:“死的…就是刘具。”
刘具死了,那二宝呢?
高承翊看着那张盖着床帐的床,脚步顿住了。他不敢去掀开,他害怕里头躺着的是高濯衡,他没保护好弟弟,弟弟受了这样的侮辱,以后怎么办?
他颤抖的伸手拽下了床帐,被子下头拱出一个人形,在不住的发抖。
“衡…儿…”高承翊试探的叫了声,“衡儿?是你吗?哥哥…在这儿,别怕,哥哥来了。”
“都是哥哥不好…”
“都是哥…哥不好。”
他将手放在突出的肩膀上,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不对,这肩膀很瘦,还比较粗大。
高承翊顺势拽开了被子,黄牙也正对着床呢,是那个他给刘具的小男孩。
不是衡儿。
高承翊原本眼泪都糊满脸了,这会儿立马停住了。
夏辛和宋遥从外头跑进来,正巧看见他认错人抹眼泪,都是哥哥不好呢。
宋遥个藏不住心思的,居然笑了出来。
夏辛和高承翊一起白了他一眼。
白完后,还得让他帮忙,谁让这一圈凶神恶煞里,就宋遥最矮,最文弱,最具亲和力:“你…去问问他,衡儿哪儿去了?”
宋遥对他们摆摆手:“去外头等着。”
高承翊和夏辛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宋遥就出来了。
“怎么样?”
“被吓傻了,不过孩子之前是在里头的,是那个黄牙说的。”宋遥看了看夏辛,“你别听了。”
夏辛:“我…知道的,我要听。”
“哦。”都这样了,似乎也没必要太保护着孩子,懂些脏的污的,才能在乱世存活,宋遥瘪瘪嘴道:“小孩儿估计看着你弟杀人,被吓着了。”
“什么?”高承翊一点不信,“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里头就仨人。”宋遥道,“你弟弟高濯衡,那小孩儿,刘具。那小孩儿被扒光了,腰往下全是血,肠子都破了,总不能是他把刘具杀了吧,只有你弟弟。”
他顿了顿:“黄牙也说,是看衡儿长得漂亮,怕被刘具折腾死了,再找个孩子,让他先…”
高承翊站起来。
“去哪儿啊?”宋遥问。
高承翊道:“你们先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我去找人。”
夏辛跟上:“我也去!”
高承翊按住他:“我想衡儿是躲起来了,你别跟着跑了。药我已经买来了,今晚把这边收拾好,明天我就把邵一苇带来,让她给你治伤。万一你出什么岔子,等衡儿回来我不好交代。”
高濯衡用床单擦了刀,他本来打算带那孩子一起走,他并不知道高承翊马上就会到,只想着若再有人进来,他肯定就跑不了了。
可那孩子不仅被吓得说不来话,下身还一直在出血。
高濯衡便将他盖好,自己从窗户爬了出去。
他想去找夏辛,却又怕撞见人,又被抓回来。刘具被他杀了,一但他被抓住,必死无疑。
而夏辛是被关押起来,却不一定会被立马杀死。
他考虑再三,打算先去把马拿回来。
黑灯瞎火的,他弓着身子,尽量往草里钻,跟着白天的记忆,往马厩走。
才走到一半,外头的喧闹声和兵器交接的声音就响起了。
于是高濯衡躲进了一间空屋子后,用杂物将自己盖起来,打算静观其变。
“衡儿!”
此地已被占领,又知他一个孩子跑不远,高承翊便开始高声唤高濯衡的名字。
“衡儿!”
高濯衡躲在杂物后的一个竹筐里,他抱着刀,神识还在游荡,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晕乎乎的。
他杀了人…
用母亲的短刀。
“衡儿!”
衡儿?
是啊,我叫衡儿。
等等!是谁在叫我?
“衡儿!”
高濯衡突地站起,顶开了他盖着的竹筐,踢开杂物,往声源跑去:“哥!哥!”
他跑得声音都跟着脚步打颤儿了,一声声的‘哥’字全是颠颠儿出来的。
月光下,那个朝他跑来的人,高大可靠,他的肩膀宽阔,胸膛厚实,他蹲下来张开臂膀,高濯衡就撞进了他怀里:“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夏辛还被他们关着呢!”
高承翊抱着弟弟的肩膀,抚摸着他的额头:“不怕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这话是在安慰弟弟,也更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高承翊你不用怕了,弟弟还在,他还在。二宝他全须全尾,正靠在你怀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