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悻悻作罢，望向那一墙的布料，忽然悲从心来，“都怪那群杀千刀的水贼，姑娘都不敢买我这鲜艳的料子。”

“这料子进了多久？”

“半年了，先前他们还不抢女眷，近半年越来越过分。”

“隔壁李屠户家的闺女到河边洗衣服，要不是生的孔武有力，怕是也被掳走了。”

连束淮：“竟有此事？”

“是啊，我和老李在澡堂闲聊时，听他说的。”

“他姑娘用棍子打掉水贼几颗门牙，解气！”

“就是事情一传开，镇里的姑娘都不爱打扮了。”

他叹了口气，抽出腰后的鸡毛掸子，轻轻抚过柜上的素缎。

倏地，炯炯有神的三角眼转到她这边。

“这位公子不看看？”

他扬起笑脸，忙不迭扯过布料的一角，紫色在日光下泛着光泽，“您瞧瞧这料子，全用的高级苏丝，您再看看这暗纹，这针脚。”

“这紫色也讲究，衬得人贵气又体面，正适合公子。”

连束淮眉梢微挑，凑到跟前，挑起布料微微点头，“确实，那我呢？我穿就不体面了？”

老板连忙摆手，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两圈，“公子你身形高挑，肩宽腰劲，样貌出色，石青色沉稳，宝蓝色利落，都适合！”

“而这位公子，眉宇间贵气逼人，正好压得住这凝紫色。”

老板双手微颤，眼神飘忽不定。

镇里没有这般样貌的人，听说县令今日迎了位贵人。

阳照棠没有理会，老板又怕得罪了贵人，一时畏缩不前，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连束淮失笑，站出来解围，“好了，这几件我要了，给我改下，送到县衙。”

老板连连点头，心下登时松了口气，忙回去打包，再不敢往她这边瞧。

出了铺子，过了桥，还没到酒楼，连束淮便被一家容净堂勾住了眼睛。

在阳照棠疑惑时，便被扯了进去。

她抬眼一看，这可不就是老板说的澡堂。

只听见连束淮问道：“掌柜，可有雅间？”

“有。”

阳照棠伸手拦住他，“不是吃饭？”

“洗完再吃，船上躺了好几日，我感觉自己要臭了，放心，我请你。”

“我不洗。”

阳照棠臭着脸，一把推开肩上的胳膊，抬脚就要离开。

公共澡堂开什么玩笑，现代她都没去过。

“俗话说一洗泯恩仇，”连束淮拉住他，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儿和殿下坦诚相见，不图别的，就是想拉拉交情。”

“殿下总对我嗤之以鼻，若是被人发现端倪，怎么办？”

“日后若出了事，殿下想撇下我，想起今日你我搓背之谊，多念我几分好。”

“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后半句他声音越来越小，阳照棠一脸疑惑看向他，只关心两字，“搓背？”

“对，我听同窗说过，拉近关系除了喝酒，最快的便是搓背了。”

“多亏衣铺老板提醒。”

他笑着望向内室，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门口与内堂隔着一道屏风，里面不知用了什么，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酒气之中夹杂着硫磺药材花香，还有难以言说的臭气。

“算你好运。”

阳照棠剜了他一眼，捂住鼻子夺门而出。

她低头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一壶香饮，闻着壶中的清香，她深深吸了口气。

连束淮跟了上来，“抱歉，我也没去过，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

他好像适得其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连束淮要了杯茶，凑近吓唬人道：“军营比这更过分。”

“想死？”

连束淮避开那道即将砍人的视线，余光瞟向楼下，道：“殿下这样子，微臣真伺候不了！”

“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全家都得陪葬！您舍得春雪？”

阳照棠：“说起春雪，我这里有一封她的家书。”

他的家书还没送出去，春雪的倒是先来了。

连束淮登时坐直身子，讪讪一笑，“不过我会尽力的。”

“这家书可否还给微臣？”

阳照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难伺候？”

“我。”

“衙门那茶可太难喝了。”

“喝茶，水要泉水，水温精确到起蟹眼小泡才好。”

“沐浴，自然要温泉才好，没有熏香怎么能叫沐浴。”

“不止这个，荔枝我都只吃壳是鲜绿色的。”

“西瓜我只吃中间那一口。”

“螃蟹...”

“闭嘴！”阳照棠眉心微蹙，耳朵隐隐作痛。

“殿下可是原谅我了？”